亚空间总是喜欢让他这个外来者做梦,大概算是过了不久,艾德也有点分不清了,他记得他自己看了看亚空间外的星星,然后画面就开始忽然跳转。
或许这些梦也该被称之为恩赐,据伯爵说,被亚空间看重的人,被命运宠爱的人有时会在某些被命运认为至关重要的时刻做一系列的预知梦。但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艾德并不认可伯爵有时所说的有关亚空间,又或者命运意识的某些说法。命运掌握在人自己手上,也只有自己能决定命运的走向。艾德不相信预言的存在,也不认可被广泛认可的充满随机性的灵能学。
伯爵对此倒是喜闻乐见,即使如此,伯爵依旧认为,又或者希望艾德是被命运钟爱的宠儿。他自己的运气已经够烂了,另一个目前借着他的躯体当载体的纯真男孩至少也该负负得正,再怎样也要比他自己稍微好运些……比如说,至少在有关家的方面运气好点。
但可惜时间不等人,还没等伯爵讲授完据他本人描述对于灵能极端匮乏的常识,他自己就因为某些力量被迫陷入幻觉中。
艾德有些担心伯爵,担心那位像是从书中走出的艾德蒙·唐代斯先生的安全。虽然这位先生平日喜好冷嘲热讽,喜欢时不时语出惊人,但艾德能感觉到伯爵并没有什么恶意。
又是一个不同的梦,自从他来到了这个时空,梦境总是时不时干扰他的睡眠,将好不容易安静下的情绪再次引燃。
又是那颗淡蓝色的恒星……
以及,那个变了很多的老熟人。
但一切都显得格外的混乱,格外的……恶意?他这样想着,但却因为心中那挥之不去的不安逐渐把这个结论变得肯定。
——一场针对他的朋友的阴谋,一场似乎,又或者该称之为绝对的,针对他本人,针对需要他作为一颗棋子的其他或多或少的利益的阴谋。
他正处于阴谋的中心,也缺乏对抗暗处谋划所必须的力量,眼下唯一能做的,大抵也不过是顺从他尚且信任的同伴的要求。
艾德又一次地感到不甘,感到挫败,他变得开始渴望掌控能改变命运的力量。
眼前的画面,又或者该被称之为刻在脑海中的画面被强制性地播放着,即使他闭着眼,也能看见那个像是茧蜕变的画面。
那颗巨大的淡蓝色恒星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在爆发出一瞬间的光和热后,剩下的只有死寂,以及他在这个过程中,偶然听见的锁链崩断地细微声响。
在恒星坍缩之后,那个坐在王座上若隐若现的人影逐渐清晰,最终变成了他所熟悉而陌生的模样。他的朋友,处于另一个时空的实验体,名为奥因沃夫·雪耶维奇的君王,在那一刻,褪去了名为人性的软弱枷锁,就像那颗恒星,就像祂灵能在亚空间的投影那般,轻而易举地挣脱了。
艾德抬起头,盯着那个王座之上的君王。他和白昼之主的距离很远,但他却能违反科学规律地看见祂的面貌,祂的身姿。——神之荣宠也不过于此。
那双眼睛,那双钢蓝色的眼睛,那双像是冰封多时的澄澈湖水一般的眼睛,那双像是冰封湖面之下的,流动着名为情绪的湖水的眼睛,此时已经变得冷漠,变得……开始像个真正的神灵那般的高傲。
祂似乎将一切都看得如此的理所当然,将一切或是自然的,或是人类而引起的变换全然纳入理性的考量。
一双坚冰般的眼睛,一双像是有着银色钢铁色泽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银河,在王座上的君主手中垂下的锁链束缚之下,被拖拽着拉向遥不可及的,光线明亮的远方。
而在锁链拖拽银河的痕迹之下,是斑斑的血迹。
就像他本能地注意到了他的朋友,这位在梦境中,在幻想中的朋友,也许在这种状态下可怜大概也不能算是“熟人”的君王,也在默默地看着他。
一条三指粗的银色锁链猛地缠住了他的腰,将他拽向王座的附近。
随之而来的是覆盖全身的重压,让他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