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习以为常地从梦中醒来,距离你杀死那个蛊惑人心的恶魔已经过去了十年,距离你的儿子留下礼物离开后,也过去了十年。】
【你依稀记得你的爱子曾经质疑至高天的堕落言语,那和此前你遇见的恶魔近乎雷同。他们的形象在至高天给你织成的美梦中似乎正在渐渐重叠,他们说出的话也变得像是千万人一同开口一般。】
【你还记得你在至高天的指引下被舰载轨道炮轰成碎片的许多行星,那是不该存在的信仰,绝对无法允许在这个宇宙中生存的一个个文明。】
【在又一次的噩梦中,你在短暂地梦见缠绕成人形的活化黑线后,你看见了你的爱子,那个恶魔。你在梦中无意识地挠了一下嵌入皮肤表面的藤壶,那些本就黏糊糊地,勉强靠着组织液粘在骨头上的血肉因为你的动作滑落在地。你嗅着潮湿腥甜的气息,莫名地感到安静,感到困倦,仿佛难以从梦中脱离。】
【如同被绑了一大块铁块在腿上,沉入水中,难以脱身。】
【那些嗡嗡地细微声音打算质问你什么问题,但你没有听清楚,这大抵是至高天对你的一种保护罢。但你在看到那个恶魔之后,你的内心也逐渐有了一些挥之不去的疑惑。】
【神存在吗?祂能带来什么好处?祂真的会如此“无私”?】
【不知为何,曾经被他杀死的恶魔的声音挥之不去,曾经离去的爱子的话语也令人难以忘却:“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神灵,那为何时至今日,人类创造的一切都是由科技而非虚无缥缈的信念建造的呢?”】
【在距离至高天之外的空洞附近,你内心潜藏着的怀疑愈加深入,如同早已被细菌感染的猎物,难以挣脱怀疑的陷阱。你开始提出疑问:如果神灵真如那些企图通过想象描述自然现象的古代书籍描绘的那般,如果祂们真的具有大爱,那为什么会只对人类格外宠幸?如果仅仅以生物的角度看,无论是缺乏智能的生物和人,他们不过是由一个或多个细胞组成的,那为什么所谓具有“慈悲”的神,竟然允许人类用非生存需要的手段猎杀其他生物呢?如果就像至高天描述的那般:神灵无私地爱着每一个生命,那“生命”的定义是什么,如果缺乏具体的标准,那是否证明了神灵也并非记载中那般的绝对理智。】
【你忽然想到了你杀死的恶魔的话语……不,或者说是旁观更加恰当,你看见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穿着复古军装的人站在一座城市的高处,对着底下摩肩接踵的人群做着演讲。】
【是的,你听见那个恶魔的话语——在高台上,他的语气铿锵有力:“命运是懦弱者因为苦难而选择欺瞒自身的借口,信仰不过是无能者企图不劳而获的手段。如果人类终有一天会被侵蚀到仅仅保留一个品质,我希望是对未知的好奇和探索,那是科技进步的根源。”】
【那个被你亲手杀死的恶魔正在传播着他的歪理邪说,但你却迈不出一步阻止他。】
【“作为一个唯物论者,”他说道,“我承认那些超自然现象的存在,更确定亚空间的存在。但是我坚信,一切记载中的现象,都是因为一些我们尚且未知的原理导致的。一切现象都有其基于物质上的规律,所以我号召你们,我请求你们,和我一起——为了人类,为了科学而行动,我们如果想要再次发展,我们如果想要维修星球的设施,就需要客观的思考和学习——绝非对于神灵的信仰。”】
【“远古时期,人类尚且在古地球的各个板块隔离,他们之间的科技发展也并不均一,而那时,落后许多的人视其他外来者为操控火焰与雷电的神灵。而现在,我们中的多数人将亚空间的某些现象视为神迹,但殊不知这也是一种对于陌生的恐惧。我的朋友,如果我们真的打算将我们的知识传播到整个边缘星系,那么科技将是唯一的答案。”那个演讲着的人挥着手,充满激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