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亚的带领下,他们回到了一个据说很安全的住所。
……或许是在星际变种人眼里很安全的地方。艾德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小棚子,欲言又止——上边灰黑色的、布满灰尘的、锈迹斑斑的棚顶破了一个洞,昨天积累下来的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滴在黑色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的腐蚀声。
但好在这里至少可以挡风,艾德深深吸了口气:“不错的地方,谢谢了,希亚。”
听起来似乎很正常,如果忽略某个原始人艰涩的呼吸声的话。
“你先休息一下吧,艾德蒙。”希亚握着他的手,把他领到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由破旧布料和塑料薄膜制成的垫子上。少女担忧地看着愈发苍白的人,感到一阵无力,但他的眼睛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光亮,就像是——
希亚扶着艾德坐下,左侧着身,缓缓抬起背对着艾德的一只手捂住太阳穴。我似乎见过……我似乎在某个时间看到过这双眼睛,但为什么——我忘却了?不、不对。少女显得稍微不自然,,在她的眼睛里,在她陌生的记忆里……
我见过他,那个名叫……他是谁,我怎么会遗忘呢?希亚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她出生之初,也许是她刚刚被培育员随机取了名字之后,也许是她还没有那么【残缺】的时候。那双眼睛,那双不该存在在这个时代的眼睛,充满了希望和快乐的,坚定的眼睛——绝对不该像看待普通人一般看她的眼睛——我应该见过。希亚尽力地平息着内心产生的莫名情绪,她不该纠结,至少是在这里。
“艾德蒙,你现在这里歇一会儿吧,我去找点吃的!”希亚急忙走出了庇护所,似乎有点匆忙。
“注意安全。”他温和地说道,注视着希亚渐渐离去。
在确认少女走后,艾德无声地撑起身,低头轻声地咳出了血,他看着血逐渐渗入泥土,渐渐被掩埋——只剩下了些带着些淡粉色的内脏残渣留在泥土表面。
【你就这么接受了你要死的命运。呵,】伯爵不轻不重地冷哼,【只因为一个人,那个很像你那个时间的人。因为长相,还是因为性格呢?】
【两者皆有。】艾德虚弱地说着,即使是心声也显得格外病弱。
但病人却没什么该有的自觉,更缺乏养好身体的愿望,他调侃道:【伯爵,我大概等不到你的老爹来了……或许这位法斯兰德你得自己去面对了。】
【但我觉得可能会有些变数。】伯爵无意改变这个下定决心的将死之人,他只是有些感慨,或者说是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遗憾。
伯爵的声音很轻,仿佛即将被渐渐加大的狂风吹散:【艾德,人有生存和死亡的两面,是什么让你在这个世界如此坚定的选择了……你觉得值得吗?】
【我不知道,每件事,每个选择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艾德也显得很困惑,【我有时想回去,但有时也想过去死……我不知道什么值得的。】
【也是,从你将匕首捅进我心脏靠右的位置,从你放弃这个机会之后——你还真是容易陷入两难的困境……道德会毁了一个人的,艾德。】伯爵的话听起来有些惆怅,但艾德明白此时不该追问。
【但你没有后悔过,艾德蒙·唐代斯,你可没有选择希望和等待。】他肯定地对伯爵说道,【你可没选择所谓的救赎。】
伯爵听见艾德的话哈哈大笑:【我有时真的觉得你和我很像,你对待你的性命和我一样——都把它当成一个可以舍弃的筹码。但你和我又有点不同,你把它用在了道德的天平上。】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艾德承认了伯爵的评价。
【既然是动物,那你就有夺走他们性命的权利。】
【因为它们和我很像,同理心阻止了我。】艾德虚弱地反驳道,但却带着些漫不经心。
【但你的同理心可没有阻止你的愤怒。】
“确实,或许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艾德叹息着,忍不住出声道。
【我不这样认为。】伯爵说完就再也没有出声。
外面的风逐渐大了,之前刚刚才变得稍微亮些的天空再次被黑云笼罩,仿佛一出戏剧开场前的准备。风中带着些酸味,那是常见的巢都污染气体的味道,对他来说,致命得很。
【巢都……如果我没猜错,这算是一个人口供应基地,虽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能够星际航行了,竟然还是需要人口——还是以这样原始的方式。】艾德神色恹恹地开口问道,【还真是可笑,在这遥远的未来,居然还有人被压榨……】
【从人类诞生之初,与智慧伴随而来的就是自利,不论如何,即使是那位刻意地监管,也无可避免地会有所忽视——而这诞生了贪欲的温床。】伯爵没有为这里的现状狡辩的想法,他有点无奈地说,【你也看到了,人性往往会导致滞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