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或许那也根本称不上是梦。那该死的、像是冰冷蛇类一般紧紧缠绕你的幻觉——出于躯体过度疲惫而产生的,是血肉基于极度缺乏的睡眠的代偿,这伴随了你一百三十五年。
你已经习惯了:无数精美的、由血肉亦或者是扭曲白骨铸就的一件件精美艺术品杂乱地摆放在周围;在你进行作战会议的时候,那俏皮活泼的、不知道从哪里忽然蹦出来的,刻下了精美繁琐的花纹的圆润眼珠——滑溜溜的,你轻轻地抚摸着它们——那是你的爱宠;你的另一个人格是你前行的导游,他总是很智慧,很冷静,也很英俊——看看那个飘在你身旁的,拥有这第三只眼的人格,祂扭动着细长的蛇类身躯——碗口粗的蛇尾缠绕着你的腰际,祂的声音尖细,像是母亲的低语——你一直很亲近祂,更信任他,甚至超过了你的弟弟。
当然,偶尔也会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比如说那些你曾经航行过的美丽星球。你记得那些位于亚空间内部的,娇羞的星星,充满活力的行星蠕动着,张开着近乎有星球半径一样宽的嘴吸附着灵能,赤红色的舌头和苍白的牙齿像极了你的爱宠,多可爱啊!更别提那些行星会在你的舰队靠近的时候的娇羞作态,它缓缓蠕动着,像是某些古老文献记载的生物那般,从体表伸出一个个粉红色的,是把人体剥下一层皮后的嫩肉一般的颜色,这让你感到更加亲切了。通常那些行星都会在这之后被你吓住,像是一只鸟儿一样,用它的触须化成翅膀飞走。如果你的运气在好些,你会幸运地获得那些友好星球的赠礼——由它捕获的猎物的残骸制成的艺术品。那是充满了原始之美的精品,血红色的碎肉像是红玛瑙一般因为高压堆砌,其中苍白的骨屑像是玛瑙一般成为了红色的点缀。你由衷地赞赏它的品味和艺术,可惜那些行星只会发出“呜呜”的,类似宠物撒娇的声音,你感到很遗憾。
你是第七军团之主,现在,数万标准单位的舰队已经集结完毕。你将率领着不可战胜的卫士们,重回边缘星系,接回你最宠爱的子嗣。虽然他曾经犯下了大错,但你的子嗣已经自愿受罚,你该展现你的气度了。
你遗失在边缘星系的子嗣嫉妒着其他孩子的命运,同时渴求着你的疼惜。13号,亦或者是艾德蒙·唐代斯,你的儿子,因为一次星网的报告发现了你,他的父亲。缺爱的孩子企图吸引你的注意,但你当初为了帝国而无法脱身,以至于造成悲剧。你的被杀死的孩子们在你的耳边哭诉,他们苍白的灵魂吸附在你人格的蛇类身躯之上,艰难地维持着生命。
噢,你可怜的孩子们啊,他们的身体被你遗失的子嗣切割,制成受人喜爱的艺术品献给你。你多想提醒那个孩子的所作所为,但你看着那个孩子对你的孺慕之情,却实在狠不下心。毕竟你的子嗣们制成的艺术品是如此的伟大,亲生的血脉被另一位亲人碾碎,纯洁的感情被不可洗涤的恶意浸染,那些完美的工艺技术让你惊喜——白昼之主啊,多么完美的剥皮艺术,精密地将人体肌肤和血肉分离,而不留下肮脏的血迹,但原材料们却能体会极致的苦痛;看啊,那些被根根粉碎的白骨被高压压成块,你看着六块血肉艺术品之外的,纯白的骨制品,感到由衷地惊叹——你肯定这件艺术品的颜色是刚刚被生剥下来的骨头才会有的,转瞬即逝的珍贵而美丽的色彩,在白骨碎块的表皮,甚至还有着用小刀刻下的精美图案——是第七军团的标志。
你流落在外的孩子居然用这样原始的工具完成了艺术创作,难以置信,让人惊喜!于是你开始探索你的孩子的寄宿家庭情况,你只感到庆幸。多么可怜,你的孩子。你的儿子被人用粗陋的营养餐喂养长大,甚至那些提供能量的物质是从当地的动物和植物获取的。甚至因为能量转换的低效率,你的孩子并不比你的士兵的平均身高高多少。
天啊,这可多亏了你给你的孩子报仇!你颇有先见之明地预见了你的弟弟的叛变,你驱逐了你的弟弟——肯斯兰德·瑟克斯。你也很明智地对影响你的弟弟一切生产途径尽数摧毁,那些可憎的邪教徒也包括了那个孩子的养父母。
你在冥冥之中帮助了你的孩子,你开始期望那个孩子和你见面,毕竟你的孩子都很崇敬你——他们的父亲。你本想等着你的儿子过来找你,但你的孩子似乎并不主动,甚至羞耻于表露情感。你能理解你的孩子,毕竟他是在恶魔的星球上长大的,缺乏对美好情感的认知,不像那些正在和你哭诉的魂灵——由那些友好行星养育的,在友善的亚空间长大的子嗣们。
你想给你遗失的子嗣取一个充满祝福意味的名字,但他已经为自己取好了名姓——艾德蒙·唐代斯,一个被那些友善的行星们认可的名字,据你分离的人格的解释,那是个象征幸福,象征友善的名字。你放心了。
你叹息着往你的子嗣留下的方位走去,虽然你的子嗣并未直白地表露出对你的仰慕,但你已经看到了你的子嗣深深压抑的情感——一位孩子对父亲的爱。你很确定你的子嗣留下的动静是在恳求你前往那个地点,希望你能来和他见一面。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你这样想着,走到了那处地点,再一次地看到了你的孩子给你留下的礼物——又是一件艺术品。你倒是有些苦恼,因为你的孩子痴心艺术,但你却是个军团长。你推开被礼物挡着的门,走了进去,但房间内没有你的孩子的影子。
但你的孩子给你留下了一封信:我知道了这一切,但我杀死了您的孩子。——你的孩子在自责于杀死了他的亲人。但你却无奈地叹息着,望着空无一人的对面,默默地安慰着你的孩子:我的孩子,这并非全部。你也是我的子嗣,无论如何,我都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