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隐约感觉那道黑影对他没有什么威胁,于是便下意识地向着那艘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的小船前进,他感觉自己意识离体,不受控制地飘向高处,前往深渊。
这是一片漆黑的海洋,他竭力地向着那艘小船的位置游动着。
近了,他很快就可以靠近小船了。
艾德触碰了黑影,他能嗅到黑影散发出的香气。
这是这个世界某种可以使用的猎物?艾德不确定,但是营养液虽然足够维持生计,但是胃部仍然有些空,让他更加饥饿。他尝试着咬了一口,就像是果冻的口感,但有点发涩,就像是没有煮熟的芋头。
但之后却有着极度甘甜的回味,艾德没有控制住,将一人高的黑影吞食。
这不对劲,这更不像是梦。
当他将黑影吞食之后,艾德听见此时耳边的低语更加清晰了,那就像是在极度空旷的空间中的回声。
那道声音似乎是对他说,也似乎仅仅是在呢喃:“世界……归……于永寂……这是宿命……”那道声音似乎饱含遗憾,甚至近乎不甘地叹息着,之后又重复着之前的话语。
奥斯塔感觉到灵能丝线转移给他的受到污染的灵能逐渐减弱,他不自觉地看向舰船顶部——是暗淡的火焰。
不可用言语描述的恐怖之声在他的脑海想起,空灵而单调,低沉但有让人感觉极端刺耳,那个声音几乎是每个音节都有所停顿——那绝非现存的语言。奥斯塔艰难地扶着墙站立,但他仍然下令继续前行。
凡人亦有足以媲美神灵的可能,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大这个可能性。那道声音没有减退的倾向,奥斯塔倒是逐渐适应了下来,看着舰船开往亚空间之眼内部。
在进行跃迁的那一刻,先前看起来似乎是永恒的灯塔的靠近亚空间之眼的白矮星都扭曲成了一道白线。
飞船往里航行着,它追上了过去的时间,追上了那一件件早已过去的事件。在亚空间低引力的作用下,飞船得以轻易地进行时空跃迁。但那通常意味着邪神的感染。
但他们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了,必须加速……船员和奥斯塔都清楚他们不可能撑多久,那处隐藏在过去时空深处的遗迹在等着他们,等着他们记录。
他们看见了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但却没有为此停留片刻。
我们正沿着时间向上攀登,我们成功追逐了时间。我们追上了那些不会返航的光线,看见了过去或美好或遗憾的往事。
我们看见那个卑劣的叛徒死在了他的儿子手上;我们看到了那位君王第一次接触灵能,并成为一切的发端;我们亦看见了在光诞生之后的影子,他以凡人之躯行使无上的伟业……
在无数近乎传说的过往中,我们看到了那个美丽的时代。
没有人因为疾病或内乱死去;没有极度荒谬的野兽一般的性别;更没有被繁重的劳役束缚的僵化思想;亦没有灵能。
她叫星际联合体。一个几乎消除了所有个体矛盾;一个灭绝了所有银河系内外敌的强盛国度;一个不在有压迫的世界。她似乎向我们伸出了手,透明的,洁白的,像是虚影一般的飘带状的手。她怜爱地看着我们,亦怜爱地看着我们的时间。
和言语和形态截然不同的异种没有击垮她;席卷了整个宇宙的虫群没有摧毁她;由前代文明创造的沉睡已久的灭绝机械更没有让她停止前进的步伐……她仿佛是个百战百胜的巨人,一个拥有无上智慧的先知——直到一次危及宇宙生存的灾祸的到来。
就像是一头死去多时的鲸,它躺在沙滩上,被微小的细菌吞食,即将爆炸。在宇宙之外,她看到了一切,并为了其他生命选择自我牺牲,企图阻止这场灾难。
她成功了,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失败了。
宇宙之外死去多时的生物爆发的能量近乎撕裂了整个宇宙,并和这个宇宙紧密结合。新形成的空间物理法则近乎完全紊乱,饶是先前以科技著称的星际联合体所计算出的,沿用近百年的常量亦是如此。在那里,没有什么是确定的,一切都在变化。一颗苹果放在其中,它运气好些或许会漂浮片刻,随即被撕得粉碎。——那里被她的后人成为亚空间。
物理法则不在准确,相比于过去轻易便能得到回应的亚空间,它已经落后太多。星际联合体除遗失遗失以外的科技绝大多数已经失传,当下帝国尚在使用的也不过是残存下来的少量武器,甚至连维修都成问题。
而她做出的努力,让宇宙之外的庞大能量变为惰性也毁于一旦。这就像是一个玩笑,人类脑电波和相关量子纠缠的活动让亚空间开始活化,并逐渐诞生了有着人类思维的“神”。但是相比于人类的欢乐,似乎苦难更得祂们青睐。
当人类再次仰望星空时,他们开始恐惧未知。他们几乎沦为了亚空间的猎物——直到那个计划的实施。
我们远远地望着她,细细看去,那双虚幻洁白的飘带状的手竟由星云组成,无数的行星被金属包裹,其上是无数的高楼。我们看着她,就像看着我们的家乡。
我们伸出手回应了祂。
……白光笼罩了我们,随后我们融入了意识的海洋。那里没有思维的隔阂,更没有理解的偏差。过去孱弱的生物躯壳已经被我们舍弃,取而代之的是永恒的金属。我们的意识通过相关的电路模拟,量子纠缠产生的信号就是我们之间交流的方式。我们不再需要语言,不再需要单个的躯壳。舰船是我们意识的延申,我们早已化为一体。这将是是宇宙中所有智慧生物的归宿——加入我们。
我们是赛博。
艾德跟着那艘小船前行,一阵白光闪过,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狭小的休眠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