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永嘉帝也反问道:“那你当初为何还要在街边展示这个法术?难道就不怕惹来心怀不轨之人?”
“灵武乃瑄朝国都,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自然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
这话说得永嘉帝很是受用,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又道:“那你为何要将变成的金子分发给百姓?若是你将这些金子收入囊中,哪怕每天只能造出一点金子,长此以往,也可富甲一方。”
“金钱乃身外之物,奴才在街头表演点石成金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抛砖引玉?”永嘉帝道,“看来你有除了金子以外其它的追求。”
“皇上见笑。作为瑄朝的国都,灵武自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奴才便想着到此地为自己谋求一份前程,点石成金之术就是奴才抛出去的一块砖。”
常名这话说得很直白,但也很真实。永嘉帝自幼在灵武长大,接触的又都是有权有势之人,自是遇到过许多像常名这样有才华学识的人不辞辛苦从家乡赶到灵武,拼命地在大方之家面前露面,就是为了谋一份前程。
“好好好。”永嘉帝的声音很爽朗,“只要你按照朕说的做,朕保证少不了你的好前程。”
虽则刚开始宣常名入宫只是为了他的点石成金术,但毕竟是有这么一个神奇本领的人,永嘉帝对他也颇感兴趣。常名点石成金之余,也会被永嘉帝叫到身边。
常名长久地在外闯荡,见识颇多,永嘉帝也乐得和他交谈。上至国家大事,下至乡野趣谈,他都能讲得头头是道。常名有时还会给永嘉帝展示其它法术,不过大都是些小把戏,像是在街边看戏法似的。
永嘉帝也曾问他:“你这些法术都是从哪学的?”
“这些都是奴才的师傅教给奴才的。”
“师傅?你师傅叫什么?是何等人?”
“奴才的师傅名叫常方,是一座小道观的观长。”
“道观?”永嘉帝的表情有些微妙,“那你也算是道士了?”
“没错。”
“朕有一子,平日素爱结交好友,他就曾结交过道士。”
听此,常名笑道:“那还真是有缘。”
永嘉帝又问:“那你是怎么拜入你师傅门下的?”
“奴才自小便无父无母,一直在外流浪,后来被奴才的师傅收养,奴才就在观里长大。”
“道观叫什么?在哪里?”
“道观在青灵镇的山上,那山上只孤零零这一座道观,当地人便称呼为独观。”
“青灵镇……朕从前好像听说过这个小镇,名字起得倒是不错。”
对于幅员辽阔的瑄朝来说,青灵镇只是一个丝毫不起眼的小镇。只不过因为名字好听,才算有了点存在感,但也只是一点。而常名所说的什么山、什么观,那更是微不足道。
永嘉帝继续问:“那你师傅现在在何处?想必年纪也不轻了。”
“回皇上,奴才的师傅已于二十年前仙逝了。”
“独观”这个名字是青灵镇当地百姓随口一叫的。
说是道观,其实不过是两间小破屋,一间住人,一间用来平日修习。观里也只供奉了一座已经损坏且掉色的神像。附近百姓偶尔也会来此祈福保佑,都是最底层的小老百姓,手里也没几个钱,每次来祭拜也只是带些吃的用的,但大多都是两手空空。
从前独观只有常方一个人。常方比常名要大许多,常名被收养时,常方已经四十几岁了。自此,这独观便由常方和常名一老一小守着。
常方经常给常名讲故事,话本小说、民间传闻……但讲得更多的还是从前的事。
从前的事,也就是常方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皇帝还是昭文帝。
那时常方也只八九岁,仍住在独观,他在观里是最小的,年纪最大的是他的师傅,已经六十多岁了,剩下的则是他的五个师兄,也都是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师傅收养,自小在观里长大。
师傅也曾收养过女孩,但观里都是男人,况那时没有女孩修行的,将一个女孩养在都是男人的观里实在不合适,以后肯定会有非议。所以没多久,师傅便找了其他人家收养她。
师傅将常方等人养大,又教他们识字。虽说日子贫苦,但饿不着,又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师兄弟之间互帮互助,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直到各地零星出现活尸,在师傅的同意下,师兄们全都外出解决活尸。常方年龄小,便仍留在道观里。之后师兄们也有两次来信,一次是说他们已到达了某个城镇,还遇到了活尸。还有一次是说有人受了伤,但并无大碍。
自此,便了无音讯。
也曾有好心人顺路去师兄们曾经落脚的那个城镇打听,但并未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当时那个城镇附近经常出现活尸,有不少来自天南海北的道士都在那落脚,几位师兄也就很难引人注意。
活尸是前所未有的怪物,无论是谁,面对它们都是不知所措的。
况路途遥远,师兄们又没怎么出过远门。即使没有活尸,一路上的疾病,寒暑,饥饿……这些也够折磨人的了。大家虽不明说,但心里也都知道,这几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况且师傅也了解他的几个徒弟,都是极孝顺的人,若是能回来肯定会回来的。
当时师傅同意他们几个一起去,也是想着结伴能有个照顾,谁知最后一个都没能回来。师傅带着常方为几个师兄们做了衣冠冢,又立了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