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皇少苍上一次来到这个国家,已经有一年了。
莫萧鸣带着一支军队驻扎在与四方洲边境的交界处,几人来到时,他和这支队伍的将领站在一处空地迎接他。
尽管是夏末,北境却也有了入秋的寒意,风吹乱了人的头发。少苍剥开刘海,认出了那名将领。
“上将军!”
“太子殿下!”
上无心跑向了自己的主人,他端详着少苍,感叹道:“您又长高了不少啊。”
故人相逢,本该高兴,但皇少苍此时,心里却有些忧虑。他看到了那些站在上无心身后的士兵,那些人的肤色与北崚国人不一样,是犁上国的肤色......
尽管自己先前已经千叮万嘱,但显然作为受恩者的犁上旧兵们没得选。
他们,成为了最前线。
“无心将军?”皇夕走到了兄长的身边。
不仅仅是无心,她也认出了其他几个旧将。当然,这些犁上旧民,也不会忘记任何一名犁上皇室的脸,只要他们曾经见过。
“公主殿下!”
“皇夕公主?”
听到有人在喊皇夕的名字,一名身着犁上国文官官服的老人激动地推开人群。
是张自如。
这名已经头发花白的人老泪纵横,跪在了皇夕和皇少苍的脚边。
“天不亡我犁上!太子和公主回来了!”
“太子千福!公主金安!”
随着张自如行五体投地之礼,犁上国的士兵们也纷纷向皇少苍下跪。
一时间,成百上千的人朝着他们下跪。这让干站着的阴阳剑派一众人很不是滋味。
“师弟,我们是不是也该跪拜你?”久胜小心翼翼地问。
“千万不要。”皇少苍摇头。
他把目光转向皇夕,兄妹二人相互对视,皇少苍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推了一把妹妹。
皇夕也只好伸手去扶张自如。
“老师不必多礼,我如今也不过只是一介平民。”
“不不,公主身份尊贵,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张自如依旧对皇夕的态度恭恭敬敬,跪地不起。
他还不知这个少女经历过什么。——上无心想,自己和太子当年是亲眼见到小公主遭遇的不幸。
但,没想到他们兄妹不但早已相认,公主言行举止,也不像沉溺悲伤的样子。
反而……如太子一般,稳重成熟。
启光帝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也会安心吧。
“众人请起。”皇少苍怕后排人听不到,特地提高了音量。
但士兵们却不为所动。
“……”
“太子啊。”张自如并未抬头,他一字一句说道:
“先帝过世已久,少卿殿下被敌国俘虏,当了卖国贼。犁上全民受苦受难多年,如今相聚于此,就是盼着新帝再临!引领我犁上子民,重回故土!”
皇少苍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居然这么突然地……
“怎么?”一旁的莫萧鸣笑道:“你如今连个皇宫都没有?还以为要举行什么登基大礼吗?
人民已认你为王,无需冠威,王在即可。”
他是在场的另一个王,虽然成王之路没有皇少苍这么曲折,也想过逃避。
可最终,还是认了命。
纵使差了一个辈分,莫萧鸣也是此刻最理解皇少苍的人。
少年眼里看到是一群与他同肤色同面容的人,他不认识他们,可能以后也不会认识,宗血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那些看向他的目光,由不得他辜负。
皇少苍回首,看了一眼闻风笑。
夏末秋凉,黑发被风吹散,旧衣裹身,那人看他的眼神依旧。哪怕这徒儿当了国王做了神仙,闻风笑对他的感情,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他对皇少苍点了点头。
少苍不再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再度睁眼后,他沉声道:
“众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