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染了血,颜色变得异常诡异。彩衣人纤手轻扬,花上的血就丝毫不留,像被水冲刷过的那么干净。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花草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亭亭玉立,生动美丽。如果不是方启信血腥的尸体还倒栽葱一样插在土里,这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许是累了,彩衣人席地而坐,边唱歌边梳理头发。空旷的天野下,如诉如泣的歌声在野山坡上空盘旋,哀怨如含冤屈死的女鬼,怕得鸟雀惊飞,草木慌张。
一只毛色如霞,额头染白的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无声息地缩进黑暗深处。待彩衣人离开后,它展翅高飞,直奔草堂。
第二天清晨,海神门弟子集合时方启信没有出现,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迟到。方星翊预感出事了,立刻出动本门弟子四处搜寻,又请方清歌派人协查。一个时辰后,众人在一处荒疏的园林里找到一些织物的碎片。经多人辨认,确定非方启信所有。园林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星星点点的血痕。在一处极为隐秘的石头缝里,方星翊发现了两朵被灵力灼伤的野菊花。从花朵残破的程度看,使用灵力的人的修为算不上特别高,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隐藏了实力。经过多番搜索,展翼在一堆枯叶上发现了洗心池的水和梨花榆火的痕迹。雪凌寒借助镜花水月,将方启信可能去往的地方搜索一番,依然一无所获。
只差一年便虚化为上仙的人,一夜间不知所踪,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一时间,琅寰山人心惶惶。众人被召集到永安殿,汇报最后一次看见方启信的情形。方清歌还没分析完可能出现的情况,小阎王就到了。他还是那副打扮,大红色官服加身,大红色缎带束发,羽毛扇在手,只是面沉似水,不似到姻缘殿吃酒时那般愉悦。他不理迎上来的雪凌寒,也不理雪庆霄的客套,直面方清歌:“幽冥仙花被盗时,本王就曾书信告知,你承诺本王会查明真相。一晃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是没查出来是何人所为。而今,梨花榆火重现仙界,你该不会告诉本王这是巧合,或是被人栽赃陷害?”
方清歌笑道:“小阎王远道而来,本宫必不叫你白跑一趟,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世人皆知,幽冥仙花是梨花榆火的魂,没有魂,花非花,火非火,根本炼不出致命的毒。有一点本宫不明白,幽冥仙花是冥界的宝物,冥界的宝物被盗该追究守护人的责任,怎么倒追问起仙界来了?仙界失了洗心池的水,本宫也没问责冥界不是?”
小阎王冷笑道:“常常听人说,仙后巧舌如簧,最喜欢颠倒是非黑白。今日一见,大开眼界。是,梨花榆火的根本在冥界,可冥界没有梨花榆火。盗宝的人用的是仙界术法,又有洗心水傍身,本王怀疑是仙界的人所为,也不算过分吧?”
“是不过分。不过,是不是仙界的人在搞鬼还有待查证,小阎王别妄下结论。”方清歌始终笑盈盈的,“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用急在一时。小阎王如果不赶时间,不妨留下住几天,顺道看看琅寰山的风景。本宫最近闲得很,非常乐意为小阎王当导游。”
“你不必下逐客令。”小阎王摇着羽毛扇,忽然笑了,“临出门前,本王看见方启信到冥界报到了。本王这就回去请他喝茶,好好跟他聊一聊如何做一个没有怨恨的鬼。”
方清歌脸色一变:“方启信死了?”
“死了!死得透透的,死得凄惨无比,死得满腹怨恨!”小阎王满脸的不忍,砸吧着嘴,一说三叹。“他那个样子估计胆大能包天的人看了晚上都会做噩梦。惨,惨,太惨了!下手的人得有多恨他!”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这话可不是仙后该问的。本王不该知道?本王可是掌管冥界的小——阎——王!”小阎王摇头晃脑,得意极了。“可惜我小阎王只管死人的事,活人的恩怨一概不闻不问,不然还可以给你透露点内情,好叫你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扁圆的眼眸在大殿中溜了一圈,噌地就窜到了正靠墙发呆的莫待面前,“呀!那么嚣张的人怎么断胳膊断腿了?是被雪凌玥打断的,还是被梅染那货给弄折的?”
莫待眼皮都没抬,懒声道:“待着无聊,自己弄断的。”
“仙界无聊,跟梅染待在一起更是无聊得紧,本王好生同情你。”小阎王幸灾乐祸的样子哪有半分同情?羽毛扇划过莫待的伤口,划出一丝丝凉意。待凉意消失,莫待的伤竟已痊愈。“哈,瞧本王的法术多厉害!还不多谢本王恩赏?”
莫待还是那副懒眉懒眼的样子:“你也真够无聊的。多事。”
“本王乐意多事,你管不着。不谢本王也无妨,本王记账。”
“小阎王刚才还说不管活人的事,怎么一转头就替人疗伤?”
“本王说过么?好像没有吧。仙界的阴气太重,熏得本王脑子不清醒,不记得了。”小阎王不理方清歌的质问,无所谓地耸耸肩。“再说,他伤得这么重,只剩半条命了,在本王眼里已经不算活人了。”
“小阎王为何独独对莫公子青眼有加?”
“此事说来话长。你想知道?”小阎王说着出门去了,只留声音在永安殿回响,“等你找到了偷盗幽冥仙花的罪魁,本王再告诉你。”
方清歌笑问:“莫公子与小阎王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