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虎终于回来。
他在外头脱了斗笠,开锁进屋,掏出包子和鸡腿放盘子上,然后走过来,手伸进被窝,说道:“吃饭。”
冰凉感夹带着湿气袭来。吴茉儿打了个哆嗦,急忙躲开。乌虎笑了笑,照旧将手伸至她腋下取暖。吴茉儿没奈何,只能由着他。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吴茉儿嗅了嗅,确认无疑,侧过脸道:“你流血了。”
想不到他换了衣裳,还是这么快被发现。乌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很快消失,咬着她的耳朵,道:“皮外伤,不碍事。”
江子衍,找过来了。射死周志,射伤他的肩膀。
相同的位置。没射杀他,一是一报还一报,二是她还在他手里。他的价码越开越高,到了叫寨里所有人动心的地步。不止赎金,还有他的赏金。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带着金银,正大光明地使着离间计,顾着江湖道义及对他的畏惧,没人答应。但人心难测,巨大的利益诱惑下,无人愿得罪金主,他欲还手,叫人拦住了。他答应过她,不杀他,只能作罢。
他恐吓他,再不走,会砍掉她的手脚,弃尸荒野也不给他。江子衍恼怒至极,为她着想,只能愤愤离去。
他得逞了,却万分嫉妒。她喜欢的人,没有负她,他无法彻彻底底地将她占有。
有人劝他放弃她,不过是个女人。
她说过,回了江家,十有八九要浸猪笼。不是她的错,但后果要她承担。她死过一次,不想再死了。
他不是卖妻求荣的人,何况卖了妻,受益亦是他人。权贵的钱,拿多了,会叫人讨回来。他才不干。
乌云寨不能再待,他要带着她尽快离开。
吴茉儿道:“要不要我上药?”
乌虎道:“处理过了,不用。”
他不敢给她看伤口,怕认出来。她是个狡猾的女人。
吴茉儿沉默不言,等他的手暖和起来,问道:“官兵打来了?”
意识到先前没瞒过她,乌虎道:“没赢,撤了。”
吴茉儿已无所谓,道:“尽快送我下山。”
乌虎道:“等天晴,山路滑,很难走。”
吴茉儿道:“不要去苍州。”
乌虎道:“我们去隆州。”
隆州挨着泽州,是柳先生的故乡。
吴茉儿道:“我想要个院子,种树种花。”
乌虎道:“满足你。”
吴茉儿继续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出院子。”
她将囿于庭宅,画地为牢,囚禁终生。她畏死,却对世间不再有眷恋。
乌虎摸着她头发,道:“安于家室,再好不过。”
她只单独出了一次门,便叫他掳了,他不希望同样的事发生在自身上。
乌虎接着道:“起来,吃鸡腿吃包子。”
吴茉儿道:“太久,不想吃了。”
乌虎并不勉强,提醒她解决生理,之后脱衣进了被窝。
吴茉儿又在发呆。乌虎搂着她,按住头上的穴位,问道:“在想什么?”
他右臂包得严严实实,想起江子衍,吴茉儿道:“你为什么受伤?”
乌虎吃吃笑了笑,道:“大意了。你是不是想知道,伤是不是你情郎弄的?”
“他打不过你。”吴茉儿将失望藏在心底,木着脸道:“他不要我了,不可能与你拼命。”
然而事实是,连送了两封信交涉,得不到回应,江子衍克制不住,单枪匹马上了山。怕她有危险,他不敢贸然行动,一直在与慕景淮沟通,调整作战计划,争取一举两得。
伍玄庭也来了。他本想跟着上山,但江子衍怕他克不住脾气,闹大了难收场,苦苦劝他在山下等。伍玄庭蹲在山脚嗷嗷地哭,心疼她,又心疼江家两兄弟。
当年他杀贼匪,本是正义之举,想不到竟产生报应,实在难以接受。
“我在你心里还挺厉害。”乌虎撩拨着她,问道:“你那情郎若是救你,你会不会跟他走?”
吴茉儿愣了愣,克制着心中酸涩,摇了摇头,“不走。我是人妇,不能与人私通。”
她配不上他了,他的爱是奢侈品,不敢奢求。
乌虎很开心,贴着她的耳朵,道:“牢记这话。我是你男人,你是我的。”
吴茉儿没有接茬,阖眼睡去。活着,已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实在无心争执。
雨下了一天。
吴茉儿嫌乌虎过于黏腻,最终忍不住,以看书为借口,起床穿衣。
她披了张毯子,翻了几页书,道:“手凉。”
乌虎凑过来,见果然如此,说道:“凉这么快。”
他握着她的手暖了暖,见茶壶没水,就去烧水泡茶,顺道将鸡腿包子剩的粥热了。
悠悠茶香。吴茉儿抱着茶壶暖手,道:“谢谢。”
乌虎贴着她,笑道:“我们两个颠倒了。”
他也说不清缘由,一点一点叫她俘虏,照顾她安之若素,习以为常。
吴茉儿翻着书,道:“能者多劳。”
乌虎忍俊不禁,“花言巧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