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虎想不通有什么区别,意识到她是因好看才被自己强占,说道:“你自己挑。”
反正乌云寨没几个好看的,与其替她挑挨埋怨,不如叫她自己选。
“嗯。”
吴茉儿点头,将裤子穿了回去。乌虎不放心,替她把裤带绕至腰后,打成死结。
吴茉儿急了,道:“我要方便。”
这时代女子的裤子,分开裆与合裆两种。吴茉儿老是外出,加上习惯,只穿合裆。山上男人多,怕她走光,乌虎亦只准备了合裆。
乌虎道:“憋着,等我回来。”
乌虎走了。吴茉儿背着手解了半天,实在解不开,只能放弃。她在房里呆坐了会儿,穿着鞋出了房间。
她现在的院子,三间房,两间空的,只有最大的一间住人。显然,乌虎不喜欢与人合居,亦讨厌被打扰,她是极少数例外。
院门口换了个人在守。
“嫂子!”
这些山匪,不作恶的时候,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相较良民,大约缺乏管教,举止粗鲁肆意,透着股草莽之气。
当匪是力气活,女子往往是遭掠夺的物资。所有人对她还算客气,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审视或贪婪,以及鄙夷。
她太娇弱了,又得宠。在部分人眼里,她是狐狸精,会毁掉男人的前途。不过,他们是有定力的,不会像乌虎那样把持不住。
有乌虎撑腰,吴茉儿谁也不怕,板着脸,看来看去觉得他们都丑,但无人跟着她出不了门,只能忍着嫌弃,挑了两个相对年轻白嫩、眼神温和点的,出了寨子。
其实,她走不了多远,鞋子不合脚,身体多处疼痛,没几步便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
那俩跟班是堂兄弟,不到十八,姓钱,一人叫旺,一人叫途。两人对乌虎敬又怕,对吴茉儿自然前倨后恭,跑前跑后,又是端水又是摘野果。
幽静茂密的山林,山路蜿蜒,时隐时现。吴茉儿看着远方,默默发呆。
“嫂子。”钱旺将野果洗干净了递过去,见吴茉儿没反应,说道:“二嫂你别生虎哥的气啦。他这辈子不容易,相中你才……”见吴茉儿脸上升起愠色,他赶紧将剩的话吞进肚里。
“我就容易了吗?”吴茉儿回过神,没好气地回怼,觉得不解气,又道:“他不容易是他命苦,关我屁事!”
她接过野果尝了尝,不是酸就是涩,偶尔尝到点甜,便吃一半扔一半,没一会儿消灭得七七八八。
钱旺接不上话。他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说对,打乌虎的脸;说错,又怕她吹枕头风……
“二嫂你别气了,我给你唱歌。”钱途打着哈哈,没等吴茉儿同意,自顾自地嚎起来。
歌词内容不外乎哥啊妹啊山啊水啊想啊怨啊你追我逐之类,不难听,但架不住跑调跑得厉害,像一头亢奋却找不着北的驴。
吴茉儿听得想笑,道:“想女人了?”
钱途不好意思地挠头,道:“谁不想。”
山上有女人,妓女亦有,但只有头目才有专属的女人,没一个比她漂亮。他瞄了瞄吴茉儿,花容月貌,红衣衬得面如红霞,似涂了胭脂,娇艳欲滴。
钱途的心怦怦狂跳,红着脸道:“二嫂你真好看。”
钱旺亦挪不开眼,附和:“我开眼了,这辈子头一次见二嫂这么美的。”
吴茉儿忍俊不禁,“你才多大,这辈子见过几个女人?”
“虚岁十七!”钱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我见过我奶我娘我婶我姨,还有张婶孙大娘陆大妈……好多女人,没一个比你好看!”
钱途跟着道:“我也是!”
“什么呀?我只是年轻罢了。”吴茉儿笑了笑,不置可否,“长再好看,皮囊而已,苦自己受,好处倒叫别人占了。”
钱旺羡慕得慌,道:“虎哥这福气我也想。”
吴茉儿嘴角抽了抽,道:“也得看女孩子想不想。”
钱旺不说话了,跟钱途一起唱歌。两个破锣嗓子凑成对,你一言我一语。吴茉儿实在忍不了,捂住耳朵,叫嚷:“你俩别唱了,太难听了!”
树上乌鸦嘎嘎乱叫,似嘲弄一般。
钱途停下来,道:“二嫂你唱。”
吴茉儿摇了摇头,道:“我唱得也难听。”
钱旺笑嘻嘻地道:“二嫂你唱,我保证不笑话。”
“你跟我半斤对八两。”吴茉儿闷得慌,犹豫了下,道:“行吧,唱就唱。”
既然上了山,她便唱起了《好汉歌》,“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这歌吴茉儿唱得还行,不怎么跑调。因老吴爱唱,她也跟着唱,被胡女士骂多了,竟把跑调给改了。
因为符合绿林好汉的形象,钱旺和钱途听了喜欢,很快附和着唱起来。几个小孩正在玩耍,听到声音,也跑过来,跟着一起学。
吴茉儿又唱了《上海滩》跟《沧海一声笑》,不过唱着唱着均忘词,只能继续唱《好汉歌》。
吴茉儿仿佛回到过去最轻松快乐的时候,笑容不自觉显露在脸上。人生得意须尽欢,管他三七二十一,当下先快乐再说。
唱得正开心,乌虎突然走过来,冷着脸道:“回去。”
嫉妒之意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她对着别人笑,笑得那么好看,对着他却连个正经好脸色都无。
他忍不住想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