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衍道:“我知道是谁。”
安怀尧道:“谁?”
江子衍道:“乌云寨。”
脑中浮出乌虎的面孔。是了,就是他。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安怀尧道:“真是个麻烦。”
江子衍道:“是麻烦。”
他并不太想计较他的个人恩怨,但祸及家人,他想杀了他。
良机已失,再回头寻找已无意义。吴茉儿和江子衍、安怀尧一齐回到驿站。
院子有间厢房空着,图方便,成了安怀尧的房间。吴茉儿叫青竹和审听前去收拾,自己则去给江子衍检查伤口。
伤口愈合,没有发炎,且结痂了。
吴茉儿很高兴,“不错不错。”
江子衍笑道:“想不到吴小辈这么厉害。”
这时代,人受伤了,大多简单处理,然后听天由命。
吴茉儿道:“好的只是表面,里头得过好一阵呢,还是要小心。”
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的时代,不到彻底愈合,她不敢掉以轻心。
江子衍倒是乐观,笑道:“你说什么是什么。”
“江少爷好乖。”
吴茉儿给他清理了下表皮,重新放白糖,换上新的纱布包扎。
江子衍趁机沾了点糖放嘴里,道:“想不到糖可以当疮药。”
他又想尝。吴茉儿拍掉他的手,用布块盖住伤处,一圈圈地缠绕包裹好,莞尔:“那是你没见过切糕,几个月都不坏。高糖和高盐一样,会抑制细菌生长。”
江子衍秒懂细菌是伤口感染的祸首,笑道:“有机会,给安兄用盐试试。”
“你好坏!”吴茉儿将末端扎成个漂亮的蝴蝶结,两眼亮晶晶的,道:“吃醋啦?”
“嗯。”江子衍摸了摸蝴蝶结,轻轻点头,“我讨厌他来抢你,但他救你……我不生气。”
其实还是生气的,气自己怎么这时候受伤。不过她拒绝得很彻底,且只会在他面前显露情绪,他又很高兴。
吴茉儿道:“安心,我不会跟他走。”
江子衍再次点头,认真地道:“我肯定比他对你好。”
吴茉儿开心抿嘴:“我信你。”
她给江子衍整了整衣衫,嘱咐紫萼熬药,之后进厨房给每人做了碗葱油面,外加牛肉汤。为表感谢,最大的一碗面优先端给安怀尧。
见吴茉儿没有给他喝稀粥,安怀尧乐得合不拢嘴,“表妹是有良心的!”
尝了一口,面条虽细,却筋道有嚼劲,口味咸淡适中,葱油香气扑鼻。再喝口牛肉汤,鲜香美味,直暖肺腑。
安怀尧惊叹,“和光你这日子滋润!”
说着,埋头开始狼吞虎咽。吃着吃着,忽然意识到不对——为什么其他人的碗里有虾有肉有蛋,而他只有面和葱花?
安怀尧犹犹豫豫地开口:“表妹……”
“嗯?”吴茉儿抬头,一脸无辜,“什么事?”
安怀尧道:“怎么我这碗没肉没虾,连个蛋都没有?”
吴茉儿道:“你不是吃了吗?”
江子衍亦道:“你不是吃完了吗?”
安怀尧很不是滋味,“你俩睁着眼说瞎话,太过分了!”
江攸道:“安哥别气,吃我的!”说着,夹了只最小的虾放他碗里。
那虾只比指甲盖大点。安怀尧夹着看了半天,无语至极,“都说江家财源达三江,怎么处处显着小气。”
江子衍道:“开源节流,方能富贵。安兄你心胸开阔,怎会计较这些?”
“……”
安怀尧噎住,无从反驳。
吴茉儿忍着笑,道:“你的马吓到我了,我心眼小,记着仇呢。”
“唉,同人不同命。”
安怀尧看着江子衍那碗,一大半都是肉和虾,羡慕得要命。但他怕提出抗议,连最普通的都没得吃,只能忍气吞声。
安怀尧寒心地搅动面条,搅着搅着,忽然发现碗底……怎么有个煎蛋?再一扒拉,虾仁、肉丝一个不少。
安怀尧呆了呆,喜形于色,“你逗我!”
“就逗你了怎么滴!”吴茉儿一脸傲娇,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她这表哥,除了满嘴都是娶她,贫了点,其他方面无可指摘。危急关头,还挺靠谱,所以她并不讨厌他。
江子衍和江攸也跟着笑了起来。
安怀尧只觉得晕三倒四,“我这个年纪,还叫你逗着玩。”
吴茉儿朝他吐舌做鬼脸,“略——就逗了,怎么滴!”
安怀尧心底生出一丝甜意,笑道:“你高兴就行。”
看她变得开朗,他真心为她高兴。
江子衍在一旁笑道:“谁叫你不听姑父母劝告。你看我,从不得罪她。”吃了面,又喝了汤,江子衍感觉口中尽是咸味,转头道:“我想点喝茶水。”
吴茉儿亦想喝茶润口,起身道:“我给你泡,龙井、碧螺春还是岩茶?”
江子衍道:“岩茶吧,给安兄尝尝,你泡岩茶是一绝。”
吴茉儿嫣然一笑,道:“行。”之后叫人煮水,亲自泡好茶汤。
她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茶香悠悠,清冽甘醇。
安怀尧举杯淡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记得江子珩亦是这么说话,伍茉不管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安怀尧真想打自己的手,一面暗自发愁,这可怎么办?再不想点招数,他可真就一辈子老光棍了。
不过有一说一,现在的表妹可真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