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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其实没那么喜欢狙击。
他当初想成为一名狙击手不全是天赋的原因。他一直不喜欢杀人。他讨厌用手枪或者匕首,似乎很轻易的样子,一下子带走人的生命。那些痛苦挣扎都在自己面前发生,鲜血和组织液可以直接溅得人满头满脸,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的腥味。相比之下用狙击枪剥夺他人性命似乎要简单的多,隔着狙击镜和几百米的空气,于是一切死亡都变得像一出上映在大荧幕里的默剧。痛苦是沉默的,鲜血是冰冷的,视角是高高在上的,这样杀人会比面对面更轻松些吗?也许吧。这样杀人会比面对面更麻木些吗?是的,而且麻木的多。
但这也正是苏格兰讨厌它的原因…太过于像旁观者了,好像他永远只是在等待,但是在等待着什么呢,有时他在狙击镜这边注视着别的什么人执行任务,等待着,屏息凝神。在大多数任务中狙击手其实只是在以防万一,充当计划没有顺利执行时那个兜底的角色,所以直到任务被完成,苏格兰也只是在这边看着,就好像他永远对正在发生的事无能为力一样。
他尤其讨厌给琴酒当狙击手,因为这个家伙其实更倾向于自己解决所有麻烦,在苏格兰瞄准之前就已经一枪蹦了目标人物,让苏格兰的所有准备变成白忙活,气得他想把准星对准琴酒本人开枪;他也讨厌在天冷的时候做任务,每次在天台趴几个小时不能动,无论穿得多厚都会冻僵——更别提有些时候还是白忙活。
而这次,真不巧,他最讨厌的两项都凑在了一块。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虽然名义上苏格兰不接受除boss外任何人的命令,但琴酒直接接受boss的命令,大多数能请动苏格兰的调令都从他这里传达…谁知道这家伙有没有滥用boss给他的职权。
所以他现在就只能忍气吞声地提着他的乐器包缓慢地沿教堂钟楼的螺旋楼梯向上走。本来就不是什么发达的地方,琴酒还偏要他找出个狙击点来,要不是镇子里还有个高一点的塔楼他就得上旁边的山找棵树趴着了…他怎么不自己去狙击?谈判签字这种事明明让伏特加干就可以…
说实话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精神。不过后半段闭目养神还是有点作用,至少给了他爬上这段阶梯的气力。楼梯间里没有灯,但是墙上开了窗,是那种很大的玫瑰窗,教堂特有的那种,彩色的玻璃一幕一幕描绘出耶稣受难又复活的故事。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一层层的折射之下投成淡紫色的薄纱。苏格兰一步步踏着阶梯,穿过这一层神圣的帷幕,走向他选定的地点。
从教堂彩窗射来的子弹?好像算是个地狱笑话,我代表这里的主人审判你——希望对面的人是个基督教徒。
如果能轮得到他开枪的话。
他从贝斯包里取出枪管,组装,琴酒带给他的枪是他惯用的那柄——明明应该在日本分部那里落灰的,他在这种地方到是精细得吓人。装好之后他从狙击镜里看向琴酒应该在的那个方向,银色长发的男人正在点烟,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似的,朝这边瞥了一眼。
苏格兰是直到趴在地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微笑的。
54
琴酒抬起手腕,表盘上分针正好转动到一刻钟的位置。这意味着他们的合作伙伴迟到了。无论是因为什么,这都不算什么好消息。或许对方想要毁约,或许有官方人员渗透到了这次接触中——琴酒个人希望是第一种,加价好说,但是这种制药的路子真的有点难找。如果这里的合作被搅黄,A线的研究就只能全部停工,雪莉又可以无所事事地在实验室乱晃好一阵子——这是boss和琴酒都不愿意看到的。
刚刚点的烟已经在等待中燃尽了。他也不想再点另一根,于是他先变得无所事事起来。他把伯/莱塔握在手里,上膛,静静望着唯一一条来路。
等车灯终于从那条路的某处亮起的时候,他再抬手看表,又过去了十分钟。那辆看起来伤痕累累的越野车在空地上停住,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副官一类的角色,把手提箱交给另一人之后就在车旁站定了。另一人接下箱子,朝着琴酒走过来,是那个本应该和他们商定合同细节的二把手。但是他走得并不自然,好像在颤抖,甚至有在刻意控制步频。是在紧张?害怕?
琴酒握紧了手里的枪。
“你来迟了。”伏特加代他开口。于是对面那人像吓了一跳似的站定,向他们举了举手中的箱子,慌忙解释,“生产因为一些原因拖了一会…取到样品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还算是个理由。琴酒还是没有开口,等着这人说出,或者是编出更多的细节来。但对面那人咽了下口水,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还得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我想和你们再讨论一下合同的事。”
琴酒有不好的预感。
“我可以让利…我甚至可以倒贴钱,我希望等研究有了成果之后…我可以…”
那人的脸上浮现出狂热的贪婪微笑。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组织都在研究什么了…我希望加入,否则我不会同意给你们提供原材料…天哪,这简直是魔鬼般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