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伤心事?”上官浅疑惑的停下来。
宫远徵想了想,还是迟疑道:“哥哥曾经有个亲弟弟...疼爱的弟弟。”
“角公子最疼爱的弟弟不是你吗?”
宫远徵的眉心皱了一下,上官浅第一次在这个乖戾少年脸上看见一丝脆弱和悲伤:“在哥哥心里,没人比得上朗弟弟。”
“我怎么没见过朗弟弟?”
宫远徵露出愤恨而悲伤的表情:“十年前,他与泠夫人都被无锋杀害了。”
上官浅有些意外,不说话了。
宫远徵回过神,语气变得严厉:“总而言之,你别胡乱打听了。”
话落,他拉着虞若初便离开了角宫。
回徵宫的路上,宫远徵格外沉默。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虞若初牵住他的手摇了摇,引起远徵的注意。
“像什么?”宫远徵的语气依旧沉闷。
“像是生病时,想吃肉,却不能吃的雪团子。”若初侧头笑着逗他。
“姐姐说我是狗?”宫远徵撇开眼,更委屈了。
“说了多少遍,它是狼。”
“明明一点都不像。”
“我们可是一起捡到它的,在狼窝里。”若初回忆往昔,笑了:“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吗?”
“记得。”宫远徵也想起了曾经的往事,嘴角终于扯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姐姐的射术很好,若不是姐姐射中了那头母狼,我肯定会受重伤。”
“那是因为那头母狼本就已经受了伤,正是强弩之末罢了。”若初摇头,她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可不敢居功。
那是一个雨夜,前几日宫远徵在山谷里发现了一株很是珍贵的药草,想着等过几日移栽回徵宫,但那日突逢大雨,他有些担心药材受损,硬是要顶着大雨上山。
虞若初恰好正在徵宫,很是担忧,便带着一名侍卫与他一道上了山,那日恰巧紫商姐姐送了她一把弓,她便一起带了去。
本来一切顺利,谁知竟半道遇上了一头受伤的狼,那狼腹部流血,看到他们却依旧奋起攻击,被她一箭射中了脖颈。
后来那母狼一步步往灌木里爬行,他们一路尾随,才发现原是它的狼窝就在不远处,所以那头母狼哪怕受了伤,却还是朝他们扑袭而来,也不知公狼去了何处,不见踪迹,怕也是凶多吉少。
雪团子就是在狼窝里发现的,那时它还很小,似乎还没断奶的样子,他们带回来之后好生照顾了一段时日,差点以为养不活了。
“总之,还是很厉害的。”宫远徵肯定的赞扬,又问:“姐姐曾说,你的射术是朋友教的?”
“嗯,我阿娘从小便不喜欢我习武,她希望我可以长成大家闺秀的淑女模样。”若初忍不住有些感伤:“我朋友教了我三个月,阿娘有些不悦,不过到底在别人家,她还是给我留了脸面,便任我胡来了。”
但在回程的路上,母亲好一阵说教,言说回去要更加严厉的教管她,但他们...没能回得去家。
而后她来了宫门,更是在角宫习了两年的武,回家的这几年更是一日不曾懈怠,她不希望自己永远都只能被人保护。
只是不知...母亲若是知道了,又会如何念叨她。
“姐姐现在也并没有辜负虞夫人的期望。”宫远徵安慰若初:“我相信,虞夫人定会以姐姐为傲的。”
因为姐姐是这么好这么优秀的姑娘呀!在宫远徴心里,姐姐就是完美无瑕的白玉,没有任何缺点。
虞若初愣了一秒,又轻笑出声,在心里叹了口气,取笑起自己来,本是要好好安慰远徵的,怎么最后她反倒成了被安慰的那个人呢?
“走吧,我们回去用晚膳。”若初不再说话了,拉着远徵就往徵宫走。
快到徵宫的时候,宫远徵突然停了下来,他垂着眸,没有看向若初,却是呢喃着问:“姐姐,你说...如果是朗弟弟...哥哥那日...会同意..…将朗弟弟关入地牢吗?”
一句问话,几处停顿,挣扎无比却依旧坚持的询问。
虞若初站在他身旁,看着在落日余晖下的少年,他的眼眸里是从不对外人显露的脆弱,眸中的神采也像是将息未息的火苗,倔强的闪烁着余光。
她有些心疼。
宫远徵对哥哥的在意,是那么的强烈,所以忍不住的比较,哪怕他知道没有意义,却依旧想知道他在哥哥的心里,是否也占据着同样重要的位置。
因为,哥哥对他来说,是那么...那么的重要。
“我不知道。”虞若初很是认真的回答,她不是宫尚角,也无法给宫远徵回应,无论她为宫尚角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是很不负责任的。
但是,她突然又转而笑着说道:“但如果是长安的话,我会的。”
宫远徵猛地抬起头看她,眼神震惊又不解:“为什么?”
“我相信他呀。”若初毫不迟疑,她嫣然而笑,目光温柔而又坚定不移:“如果我能够护他周全,不被人伤害。”
虞若初肯定道:“那么,我会。”
“因为,我希望他能坦坦荡荡的活在世上,流言和偏见是不见血的利刃,我说过的,世人都爱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模棱两可便是将刀柄递给了别人,你将迎来的是刀锋还是刀背,全凭他人决断。”
“我既让他走进牢笼,便也定会让他清白干净的走出来,不容人质疑也不容人诋毁。”
真正的爱绝不是一味的袒护和偏爱,因为他们都立身于世,就不得不融入世俗。
皆道谣言止于智者,可这世间智者又有多少?
人言可畏,人云亦云,颠倒黑白不过就是三言两语之事,如此简单。
宫远徵怔楞在原地,脑海里却回想起了那一夜。
宫尚角搭着他的肩膀,声音深沉而又满含威慑。
“但如果查明有人设计陷害远徴弟弟,那我必定会让他拿命来偿,无论是谁。”
“姐姐。”宫远徵眼里漫上一丝水光,终于笑着看她:“我们回去用膳吧!我有些饿了。”
他相信,哥哥一定也是如姐姐一般的想法。
一定是的。
“好。”
若初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