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见到有人走近,偏着头,抖了抖颈间暗灰色的软毛,对延寿眨眨眼。
延寿多年前见过毕方一次,他的体型硕大,虽没有传说中的能遮天蔽日,高达几千里倒是有的,怎会才一丈多高?
延寿点地而起,两指旋转点在毕方额心,黝黑色的眼睛倏地睁圆,发出奇怪的声响,轰隆隆的,延寿的衣袖猎猎作响,被燃烧通红的山体内侧猛地冲出火焰,骄虫抻手挡了挡,强大的热气扑面而来,汲汲退了两步,却被隔离在火焰之外。
浓雾四起,火光四溢,火头旋拧如波涛,天地被照耀得通红,延寿被围在熊熊火焰之中,衣袂几被火舌吞咽,却又倏地划了过去。
骄虫听到了山后传来的呼喊,正为难之际,面前又升出一簇簇火,逼着他又朝后退了退。
小蜂侧耳听了听,正色道,“小蜜,出事了!”
小蜜回头眊了一眼,所有的罅隙皆开始冒火,红黄已然慢慢烧至白色,温度急剧上升,已然蓝白,身体明显出现不适,这个温度已不是骄虫所能承受,骄虫倏地收紧右手,心一横,拧身上了斜坡,转弯拐了出去。
目光所及之处,满是从地底直冲上来的红黄色火焰,火势开始剧烈蔓延,已有房屋轰然塌陷, “都去空旷之处,”小蜜大呼,“快走!快走!”
“小蜂小蜜,这是咋回事啊?”暮海的百姓们连忙凑上前来问询,叽叽喳喳,吵得骄虫脑门都疼,“于二伯,方嫂,听我说,听我说……”
“都给我闭嘴!!!!”
小蜂的声音今日格外尖锐,如划破长空般,大地也在震荡中轰鸣。
四野霎时一片寂静,所有人定在原地,不远处一座草屋开始着火,一根木梁眼看要砸落徐叔,骄虫下一秒冲到了徐叔面前,将徐叔带离屋子,“都别愣着,离屋子都远些,朝空旷处!”
众人这才稳住心神,忙不迭地朝中间平地冲。
它痛苦地口申口今着,翅膀缓缓抻开,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延寿,延寿一使力,再次注入仙术,刺耳的鸣叫声后,周围的火迅速升温至紫色,这种程度的火,若是落至人间,定是无边炼狱。
延寿的手心也开始有灼热感,毕方开始痛苦挣扎着,眼神都有些迷蒙,单足几欲站不住,双翅忽的全挣开,延寿看到了青色羽毛下的殷红,绚烂又夺目。延寿倏地收紧手指,用力朝外扯,凄厉的声音兀的穿破天际,整个暮海都渗进了这股子的凄凉,一仰头,一颗火球冲上云霄,最后缓缓落于延寿的左掌心中。
不过同玉石大小,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延寿细细端详,火焰从正紫色逐渐转为蓝色,继而白蓝,最后落成红黄。
火焰终是全部褪去,留在延寿手中的竟只是一颗晶莹剔透的亮红色的小球。
“上古神器——火焚。”身形降为两人高,可能也是为了缓解火焚对五脏六腑的侵害。
毕方低下长颈,延寿微微颔首,再抬眼之时,眼前的毕方猛地振翅,一声长鸣后,已飞至半空,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天际落下一片金黄,照耀在它青色的双翼,像天青石般闪耀着蓝紫色,每一次振翅之间,羽翼下的斑纹,宛如艳丽的花朵绽放在天空中,令人陶醉。
整个场面弥漫着一股庄严而盛大的气息,暮海人竟如石雕一般定在原地,人头铺成的平面几乎全没罅隙,如朝圣般的凝神屏息,数十张嘴唇忘形地微微张着。
待毕方的身影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啊!下雨了!?”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人头似庐里的蜜蜂般疯狂蠕动,“在那里!”
有人伸出手指朝着东南方向,半空中悬着一人,一身素白,虽看不清容貌,但顶上似有庆云瑞彩,周身皆是霭霭瑞气,“是仙人!”
“仙人!”
“怎么可能?”
待延寿落下云头,轻叹了口气,骄虫就这么跪在湿漉漉的地上,两颗脑袋匍匐道边迎候。
这场雨下了多久,骄虫便跪了多久。
延寿强忍着疲累,温声道,“前辈,此番又是何故?”
“若是感谢什么的,勿须多言,你既愿承担罪责……”
“星君,小神非此地山神,原山神是鸮……”
“人面鸮是吗?”人面鸮,其状如鸮而人面,蜼身犬尾,其名自号也,也就是关在月下宫的那一只。
骄虫一怔,缓缓抬起头来,两颗头颅不禁齐声道,“星君……”
“山鬼即山神,虽未获天帝正式册封正神之列,但受凡人崇拜,以信仰为食,护佑一方水土。谁尽责,谁就为山神,人面鸮既是放弃,前辈承其责,即为此地山神,这本身并无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