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床上的人面上血色回转,他动作轻缓放开了她的手,起身往阳灵殿外走去。
主神殿内,神翊眉头微蹙,神色冷淡的翻阅着古籍,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书角,目光透过书身,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约摸过了一盏茶时间,殿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中混杂的银器碰撞声,打破了一室沉寂。
若疆从殿外大步走入,红衣上的银绳随着动作左右摆动,他高束的墨发上落着点点银霜,看着似乎是奔波了许久。
若疆看着主坐上的人,恭敬开口:“禀尊主,尊主交代之事,属下已经查探清楚,无寐之地下一次开启时间是四日后。”
他犹豫了一瞬:“此次开启地点位于无妄海畔。”
“无妄海畔……”神翊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
自千年前与宿月宗清月于极北之地一战后,再次醒来他便失了记忆,甚至是将对手的容貌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也曾为了恢复记忆寻过法子,只是失了三魂,一直未能恢复,当时又因妖界动荡,失忆之事左右不过一件小事,便搁置了。
但这无妄海畔,不知为何,只要得空,他便会前往,一呆便是一整日。
千年来一直如此,风雨无阻。
他收回思绪,将古籍随手放置一旁,垂眸看着眼前刚披星戴月归来少年,沉声道:“若疆,此事办的不错。”
若疆观察着他的神色,并未看出任何异常。
他知道自家主人让他去调查这地,是打算为了那个女人解除解神咒。
他道:“尊主,恕属下多言,这无寐之地凶险万分,而您近几日又因解神咒极耗神思,若贸然前往,恐有危险。”
他说着,停顿了片刻:“尊主不如将此事交由属下去办,属下必定将寐灵取回。”
神翊道“无寐之地本尊会亲自前往,至于你,若疆,你替本尊送卿落回狐族,此次狐王上书提到了你与卿落的婚约,你也该亲自去一趟了。”
婚约?若疆面色一滞,虽说自己与卿落百年前便已定下婚约,只是还未昭告,可卿落年纪尚轻,此时成婚会不会为时尚早了些。
的确得走一趟,他道:“属下会将卿落平安送回狐族。”
神翊听罢,看了一眼时辰,身形微动,消失在主坐之上。
若疆银眸闪过冷意,他知道,尊主突然离去,定又与凌月有关。
自从这她入了阳灵殿之后,他便感觉到尊主对她的纵容。
往日里她不受约束,不必守着驻神殿规矩,这些他都不甚在意,可如今尊主却因为她如此消耗自身灵力,替她承受着解神咒反噬,现在还要为了她涉险。
除了主人,若疆从未见他对其他女人如此上心,甚至不惜损害自身。
她怎么配!
若疆自青溟那件事后,明确感知到凌月对于自家尊主的重要性,但他心中依旧是打定主意,留她不得!
即便她也曾为卿落挡下一劫。
翌日,午后微风从半掩的窗户吹入,淡金色床幔飘荡,轻柔拂过女子那微动的白润指尖。
凌月感受着一股与自身灼热不同的冰凉在指尖流连,忍不住将它握在手中摩挲着。
“阿月?”温润声带着惊讶低缓传入耳低。
凌月手中一顿,猛得睁开了眼。
刚睁眼,就看到神翊站在眼前,手拨着床幔,动作轻缓将它扣在床榻边缘。
凌月看着他落下的目光中含着些许笑意。
她看了看四周,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摆。
一时间只觉指尖被烫到,快速将手收了回来。
“你身体感觉如何?”神翊垂眸询问,声音依旧温润,好似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他自顾自坐到她身旁,伸手往她的额头探去。
凌月想到昨夜场景,撇过头,避开了他即将触碰到额头的指尖,冷声开口,提醒着他的身份:“妖尊还请自重!”
对于她的反应,神翊似乎早有预料,并未气恼,低沉一笑,收回了手:“阿月,你我早已成婚,拜过天地,我该如何自重?”
凌月回道:“拜过天地又如何,那场婚事你我皆知缘由,难道妖尊真想娶我这人族不成。况且我身为宿月宗弟子,你我之间有世仇,绝无可能!”
神翊笑意更深了些:“阿月,你是人是妖亦或是宿月宗之人,与我而言并无不同,世仇也是我同你上一辈的事,你不必用宗门仇怨,人妖之区来挡我,我知你向来对这些不甚在意,否则你也不会出手救下卿落。”
“你是何时知晓是我救了卿落?”凌月冷冷开口,下一瞬又觉问得多余了。
神翊直视着她,温声道:“你的气息我从不会认错。”
看着她再未出言,他手中幻化出羽簪,将它放在她的身旁:“这羽簪你还是将它带在身上,它能保你不受域界压制,而且它是我送你的成婚之礼。”
他说完,起身走下床阶,向着室外走去,走动中故意轻咳了几声。
凌月转头看去,目光落在了他垂在身侧掌心,他那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淌暗红血迹。
她虽还是心中一片凌乱,却是下意识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