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段话下来,陆鹤青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都收了回去。
白姨娘见陆鹤青这副样子,紧跟着来了句,“就是啊老爷,汀兰是做好事啊,老爷您总不能为了名声是非不分了吧。”
陆惜迟眉头一挑,白姨娘可真是不给爹爹留脸面,不过这话还真是由她来说最为合适。
陆鹤青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却又半分奈何她们不得,拂袖而去,“你们俩都去祠堂跪着,晚膳前不得回来。”
爹爹还是从宽发落了,陆惜迟揉揉膝盖起来,她记得上辈子爹爹可是罚她们跪了三日,谁都不允去看望,害的汀兰从祠堂出来就染了风寒。
白姨娘高兴的连称菩萨保佑,扶陆汀兰起身,“现在离晚膳还有半个时辰,你二人委屈一下,姨娘今晚吩咐厨房多做些硬菜给你们补补。”
“好,姨娘您别担心了,我同二姐姐一道去就是了,您快去休息。”
“好。”白姨娘连连应下。
陆家祠堂内。
陆惜迟许久没来过祠堂了,猛一进来感到堂内冰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汀兰倒是熟悉的很,进门先续上了蜡烛,以保持室内明亮。
陆惜迟抬眸,陆家牌位整齐有序,在几盏灯烛的映照下更显端庄肃穆,祠堂似刚打扫不久,不见灰尘,想来陆家先祖在
此地受人供奉,还算是有几分样子。
嫁入东宫后,她就再也不曾来过祠堂了,也不曾再为母亲上过一束香。
忧思伤人,陆惜迟点上三支香,对着先祖牌位拜了三拜。
尤其是看到那尊“先室叶氏闺名棠生西之莲位”,惆怅上心,又为母亲单独上了支香。
陆汀兰见她模样,也跟着上了香。
礼毕,二人乖乖罚跪。
只安静了一会,陆惜迟就听陆汀兰抱怨,“这垫子一点也不软,跪的我腿疼。”
“那你去求爹爹换一对来。”
“我才不要,那我宁愿硌着。”
“你呀,要是你能拿对付外人的一半来对付爹爹,爹爹就不会每次都罚你跪祠堂了。”
陆惜迟颇为无奈,她这个妹妹继承了白姨娘的美貌,温婉动人,在府里却是个窝里横的性子。但她只要出了府门,就柔弱不能自理,多少世家小姐在她手里吃过亏,席巧言更是憎恶至极,却拿她没半点办法。
说了两句,二人不知是饿的还是如何,无一人再开口。
于是陆惜迟举目看向家中牌位,白色的蜡烛在烛光照耀下几近透明,牌位上的字清楚的发亮,烛火摇曳带来一丝青烟,那字又变得模糊。
她想看清牌位上的名字,却不知为何神识混沌,愈想看清愈不得。
她挺了挺身,但不曾有益。
半醒之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东宫,那个庄严华丽却似牢笼一样的东宫,困住了她的期期爱慕之心,也困住了她飘若浮萍的一生。
终于,她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钗环落地,如雨打一般清脆,洒了满地的混沌。
灯烛莹莹,她睁眼间是陆家祠堂,闭上眼却又回到了东宫,虚虚实实,不可莫测。
失去意识之前,她又听到了汀兰的声音。
“不好了!快来人啊!二姐姐晕倒了!”
*
陆惜迟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时隐时现,似有似无。
她睁开眼,玉楼金殿样的宫阙黑压压朝她袭来,大殿渊涓蠖伏,鸟革翚飞,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富贵。
陆惜迟转眸,只见一扇屏风立在堂间。
华贵的檀木屏风,上面绘的是百鸟弄花,云雀低衔杏树上的花,招惹的杏花片片飞扬,落在树下的孔雀身旁,那雀翎尽展,雍容万千,百鸟难寻。它眼望远处,像是再看皇宫里的凤仪宫,期许着有朝一日得以入主,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是青宫。
是她住了三年的宫殿。
陆惜迟有些恍然,她呆呆的望向雀鸟的眼睛,那眼猩红,仿佛要诱人入画。
“阿迟,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男子的声音愉悦欣喜,他从屏风后而来,端着锦盒,是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楚君泽。”陆惜迟喃喃。
她看到男子离她越来越近,谨慎后退,楚君泽却生生穿过了她的身体继续向前。
她惊诧回头,看到了窗边一排排漂亮的天青色瓷瓶,整齐明亮,雅致的和此间靡丽格格不入。
桌边的女子见他进来欢心之至,女子眉眼带笑,一双杏瞳纯粹又勾人,剪出荡漾碧波,她皮肤白皙,朱唇娇嫩,面上泛起轻浅的粉丽,对爱人新送的瓷器端详摩挲。
那是刚嫁入东宫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