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哥……”
“不在乎,他的意见不重要。”
“额,我的意思是,哥哥现在站在你后面。”
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头一看——吓!哪里来的男鬼?手里拿着一瓶红的一瓶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睛透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不行了,想起了一些榴莲炒豆腐配西红柿巧克力酱,我又不舒服了。
“抱歉,不是故意要偷听,但是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理我,嗯,你们聊的真是……挺有意思的。”
我们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只可惜要提醒你们一下,不二家实行的是一票否决制,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这个提议就是无效的。”他宣布,“而我反对。”
“你以为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吗?笑死人了,连日本都没资格否决我呢。只要由美子姐姐和裕太都站我这边,你就拿我毫无办法。”
“那你瞄准的到底是我姐姐还是弟弟呢?最好给我一个准话,我也好知道以后该怎么称呼你。”
“随便,这个任君选择,不想做我的小舅子,那我以后就跟着裕太君改口喊你一声‘哥哥’吧。”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幽深的眼睛,他一直看着我,房间里的影子投放在他的身上,表情变得难以分辨。那又怎么样?事到如今难道我还会怕你吗?我也盯了回去,礼尚往来是这样的。
和平大使裕太见势不妙,立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一个空位:“哥……要不一起来聊会儿天吧。”
“好。”可他偏偏挨着我坐下了,语气轻快,“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理我。”
“这里有零食,请自便吧,冰镇西瓜味的不好吃,推荐你吃减糖抹茶的。”虽说有点不自在,但是我的咨询工作确实还没有完成,“裕太君,回到我们的正题。说起小蓝她……喂!你做什么呢?那是我的。”
我手上的pocky被抢走了,凶手用极慢的语速表达着最为清晰的字句:“我知道啊,可是我就要吃真弓手上的那一根。”
“请问是在针对我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吧。”
“那你别吃了,我会把它们全都咬一遍。”
“求之不得,你不觉得那样更好吗?”
裕太也察觉到了吧,这个房间的体感温度变低了的事实。
“老哥,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裕太,你能先出去一下吗?哥哥姐姐有话要聊。”他柔声说。
“我觉得没有什么话是需要我们两个人单独说的。”我不甘示弱,“留下来,裕太君。”
“裕太。”
“裕太君。”
“行了,够了!你们两个人都给我闭嘴!”裕太站了起来,声音大得让整个房间充满回音,他意识到了以后,轻咳两声降低了音量,但是仍旧气势十足。
他转向不二周助:“你有病,人家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做的是菜吗你就端上来!用这种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想让她跟你多说话吧,土得要死,现在连小学男生都不这样做了。”
接着,他又看向我:“你也有病,以前在不良少年面前保护我的时候可帅气了,真的讨厌我哥的话拿那种态度来对付他不就好了?干嘛硬吃他做的黑暗料理?你就是惯着他。”
“不准再吵了,你们两个再在我面前演关系不好试试看?马上罚你们出去夜跑十公里。”
我和不二周助对视了一眼,那就……鼓鼓掌?
“哇哦,不愧是不二部长。”
“真有威严呢裕太,太帅气了。”
他的脸嘭地一下变得通红:“总、总之这个房间先让给你们,钥匙我给拔了,没和好不准给我出来!”
嘭的一声,房间的门在我们两个人的眼前被重重扣上了。
“他应该没有真的生气吧?”
“看样子是没有。”
“我好像是第一次被裕太这么骂。”
“说起来好像是呢,他一般不会对你发脾气的。”
我们并肩坐在地毯上,两人之间有那么一段微妙的距离,似乎又近得触手可及,却又保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疏远。他微微侧身,双手撑在身后,支撑着上半身;我则是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把目光落在地毯上的花纹上。
是不是该聊点什么呢?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就听见他先开了口。
“真弓,抱歉,我恶作剧过头了,今天本来做的不是那道菜的。”
“本来是想做什么呢?”
“豆腐汉堡。”
“……噗哈哈哈跟实物也差得太远了吧!”
“是呀,最后全家人都对我绝望了。”他轻轻坐直了身体,“也许是因为做菜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我没有问下去,也许我早就知道那个答案了。
“我在想关于你的事情,真弓。我甚至希望今天就是世界末日。”
他说。
世界末日降临,身份差距被抹消,所有标志都褪去,每个人都重新成为普通人。那个时候说不定我的机会就来了。
天崩地裂,就让它天崩地裂好了。
因为我现在在等待的那个答案,说不定比天崩地裂还要可怕。
“那在世界毁灭之前我先告诉你,我打开了你送我的礼物,那本剪贴相册,我看完了。”
在那本相册里,有一张很特殊的字母表,阿根廷的某位艺术家用相机拍摄了月相的变化,用每一次月亮的盈亏变化来代替字母,制作出了独一无二的月亮键盘;而不二周助拍摄了很多关于月亮的照片,有些日期被他标上了下划线,按照顺序,可以完成一次解谜游戏。
比如20X4年的11月27日那天的是左侧的照亮度大约为20%的残月,对应字母表就是字母Y。
按照这个逻辑,9月9日,娥眉月,是字母E;7月26日,亏凸月,是字母S……
我一个字母字母地查找、拼接、排列。
“Y,E,S,H,E,L,O,V,E,S,Y,O,U.”
Yes, he loves you.
在那个弥漫着植物熏香的凉夜,当我在相册的空白用铅笔写下这个答案的时候,好像终于抵达了那个我们一直想去的那个天体,宇宙的光辉倾泻下来,像水那样填满星与星之间的间隙,把目之所及填平成一片海,所有童话和幻象都漂了起来,而少年的秘密藏匿其中,像一个充满蓝色的梦境。
我们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月光也停止了流动,久到心跳交错的声音像墨水那样在房间里洇开,久到不二周助靠在床边,眼睛渐渐阖上又睁开,他接下去突如其来的表白略显突兀,可是它们早已弯弯绕绕地穿过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时光,得到了最后的补全。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他说,“正好相反,我喜欢宇贺神真弓、非常喜欢、全世界最喜欢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