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层底下能摸出来还有血块,应该是压迫到了神经才造成了记忆障碍。”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跟着鹤蝶来到了病房里,在看了看瞳孔和眼底,又摸了摸伤处以及整个脑袋,再问了问情况后,主治医师很快就下了这样的判断。
“一般随着血块慢慢消下去后,没了压迫就会逐步恢复过来。但目前也不能确定这种记忆损伤是短时的还是长期性,后续还要观察一下。”
检查完又给她开了些药,可能是药剂中带有镇定的成分,她没来得及跟鹤蝶说上几句话确认情况就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侧过头就看见床边的人已经换成了伊佐那。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分开搭在大腿处,微微前撑着看着自己,紫色的眼瞳在和她对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床头微弱的小灯将那一点光芒映了进去,好像顷刻间就亮了起来。
“洋子……”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轻轻地,好像呼唤又有些仿若叹息般小心翼翼。
真是很难在伊佐那的身上看到他这个模样,洋子便勾着嘴角笑了笑:“伊佐那,我们是不是吵架了?”
“……”果然,眼前这个深肤色的男人往后退了退,仿佛要隐入夜色中,昏暗的灯光里只能看到他带着些许光晕的白色睫毛垂下,掩住了那双刚才还在发光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似乎见自己没有继续说话才问她:“你想起来了吗?”
“还没有,但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似的……而且伊佐那你现在看起来也太像以前小的时候那样了。每次犯了错就会如此……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他收紧了喉咙,不敢松出那口气,又朝着她的床边倾了倾身体,凑到她的脸前几乎要抵住额头那般近:“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就是为了一些琐碎而吵架,是我不该任性地惹你生那么大的气……我错了,洋子,我愿意道歉。”
“是什么让我们骄傲的极道大哥都愿意低下头颅道歉呢?”她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以她对伊佐那的了解,这样低声下气的道歉势必会让他有些不自在,所以便如此缓和一下可能会尴尬的气氛。
哪知道话音刚落,对方却直接蹲到了她的床前,一手抚在她的脸上又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她的颈侧。这般亲密却依恋的触碰,让洋子有些微的惊讶:“伊佐那?”
“别想了,你当时生气的模样,你晕倒后的情形我不想再回想第二次。就让这件事过去,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好吗?”
因为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和表情,洋子并不知道伊佐那是以何种心态在说这番话的,只是奇怪地感到了他最后的问句里似乎带着点强硬的……祈使语感。
但对方成年后就几乎很少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这样有些脆弱的一面来,正想说句‘那就原谅你了’,但她刚一张嘴,却又冥冥中觉得不该如此。她的嘴唇上下踌躇了好一会儿,最终也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来。
或许是此刻药效未消,也或许是伤口所致,她的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并没有太多精力去细究原因,便只是闭上了嘴,换作随意地点了点头,并习惯性地如以前那样伸出一只手去搭在他背上轻轻拍抚着。
是她让伊佐那担心了,自己也确实几乎没有见过他这样低声下气地道歉,想来是自己气晕过去这件事让他也被吓得不轻。如今实在不是重提此事的时候,等以后时间久了,有机会的话再问问吧。
而且说不定等血块消了,自己就慢慢想起来了呢?
洋子还有些乐观的这样想到。
而后住院的期间,她也感到伊佐那变得比之前拘束和警惕了很多,虽然他总是作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但自己还是隐约察觉到了。
这种违和感直到头侧的伤口拆完线后的那天晚上,缝合过的地方依旧一下一下收缩发胀得生疼,她下午的时候就觉得精神不济,让陪自己在楼下花园散步的伊佐那送自己回去,接着就在病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可这一觉并不踏实,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做梦,具体的内容已经不可考,但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和印象却在她的意识中逐渐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清晨4点多,她从睡梦中惊醒,坐起来的一瞬间就落下了眼泪。
一时有些分不清过去的记忆和失忆的这半个多月,到底哪是现实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