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不爱权势呢?”她蹙眉。
她自十二岁离开苍梧与孟昭来到启楚,那时她二人生活在江南一处小县城,每日游乐玩闹,不用忧心任何事情,惬意的很,那时她也没想过有一日,会进入这座囚牢中,将自己终生监禁起来。
为了孟昭,为了她的血脉,为了她临死时的痛苦。十六年,她的脑海里始终浮现那年祭界典,孟昭满身血污躺在她怀中,平日对她或讥讽或厌恶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如此强烈的恨意与绝望。
她说。
“李明诛,我要你发誓!我要你这辈子都留在启楚!留在小策身边!我要你保他一辈子都是启楚的王!你发誓,你发誓!”
声嘶力竭的喊,用尽最后力气的攥着她的衣袖。孟昭最后盛放的那张脸,在她脑海中停留十六年。
每每为程策批阅奏折,享受着御批之权给她带来的无上荣光,承载着无数臣民的希望,谁能不对皇位动心呢?
李明诛眨了眨酸涩的眼。
孟昭当年让她发誓的时候,是不是也料想到如今她的痛楚与挣扎了呢?尘世喧嚣扰乱她的心,不知何时,她的视线也会在龙椅上多停留那么一刹那。
李明诛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今岁岁礼,程策没收。
李明诛认命的拿起紫毫,将杂乱无章的奏折整理好,一份份的批阅,时而蹙眉,时而摇头。
朝中局势愈发复杂,饶是她身处其中十余年,也还是会为这些琐事烦扰。
这里不是苍梧,不能任由她胡闹,一字一句都关乎启楚国运,关乎百姓存亡,她不敢松懈,也不敢随意。
一大堆奏折很快见底,李明诛抽空瞥了一眼窗外,依旧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
等她批完奏折时,天色已晚,冬日的京都天黑的也早,饶是李明诛在这里生活这么久,还是有些怀念江南的傍晚。
走出御书房,小太监提着灯笼为她引路,一路上灯火通明,今年是年三十,家家户户守岁贺新年,连皇宫中也热闹了不少,总归是比以往有些生气。
李明诛推门今日耀红宫时,赵常德与天玑分别站在两侧,见李明诛进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撇开脸。
在屋内环视一周并未见到程策,李明诛走到坐榻旁坐着,随口问道,“陛下呢?”
赵常德将头埋的很低很低,李明诛问话他也当做没听见。
他属于宫中人,就算平日做事要请示李明诛,也到底是皇帝身边的奴才,这时候旁边有苍梧人,他不回话李明诛也挑不出什么错。
天玑沉默。
“天玑。”李明诛抬眼扫了一眼他二人,“怎么不说话?”
天玑攥紧拳头,犹豫片刻刚要张嘴,珠帘碰撞发出的声响打断她的动作。
李明诛循声望去。
少年脸颊微红,换了身月白色金丝水纹云锦长袍腰间龙凤呈祥玉佩时隐时现,玉冠精致疏离,嫣红的唇瓣紧闭着,他极快的看了一眼李明诛,便低着眼不敢看她。
“换衣裳做什么?”李明诛起身,有些疑惑。
开阳天枢此时从房梁上也跳了下来,不过二人脸色凝重。
这氛围无论如何也不像年夜该有的样子,李明诛微微蹙眉。
“陛下,手藏在身后做什么?”李明诛眼神锐利的扫视程策藏在身后的右手。
程策被李明诛的话吓了一跳,他的脸更加红润,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娇态。
娇养十六年,不敢让他受一点苦,倒是把他养的愈发漂亮了。
程策磨磨蹭蹭的走到李明诛身旁,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呀……”
“开阳。”李明诛彻底沉下脸,声音冷的吓人。
开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跪下来,膝盖咚的一声与暖玉地砖碰撞。
“主——”
“其实是这样的!”开阳刚张嘴就被程策突然大声说话打断,李明诛将视线重新放在满脸通红的程策身上。
程策眼神躲闪,“就、就跟开阳天枢打雪仗,然后、然后就、就被她打到了……”
明显有所掩藏。
“开阳。”李明诛冷声道。
“报告主上。”开阳咬咬牙,极快的撇了一眼李明诛的脸色,发现李明诛确确实实是要生气了的样子,才不敢有所隐瞒,一脸为难道,“天枢没控制好力度,把陛下,砸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