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松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连敷衍的笑都做不出来,跪坐在李明诛身旁的祈漾脸色苍白如纸,几乎下一秒就要昏倒一般。
“不过今日既是祈大人的喜宴,李某自然不能扫了祈大人的兴致。”李明诛悠悠道,她拿起酒盏,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酒盏,随意的冲祈松扬了扬,脸上神色淡淡,“恭喜祈大人,大难不死了。”
说罢,她面向祈松,将百兰酒一点点的横着倒了。
那种倒法,分明是祭奠死者的倒法。
祈松面色铁青,却不敢与李明诛发怒,最后只能咬牙切齿的感谢李明诛,“……多谢李帝师。”
李明诛将酒盏随手放在面前,余光撇到祈漾摇摇欲坠的,单薄的身躯,身子微顿。
酒宴被李明诛这番明嘲暗讽搞得乌烟瘴气,虽祈松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毕竟还在乎面子,酒宴草草准备收尾时,祈松匆匆追上准备离席的李明诛。
“李帝师,李帝师请留步!”祈松喘着气叫住李明诛。
“何事?”李明诛拢了拢外衫,脸色因冷风而变得苍白。
“李帝师,多谢李帝师前些夜不计前嫌救了祈某这一家百口人,祈某自知家境贫寒,再多财宝李帝师也看不上,所以为了感谢李帝师救命之恩,祈某为李帝师准备了一份特殊的谢礼。”
李明诛的眼神很轻很淡,她呼吸很浅,握紧手中的手熏,“不必了。”
祈松满眼笑意,“李帝师一定喜欢。”
他冲身旁的小厮招招手,小厮会意,立刻离开,等他再回来,身后还跟着一抹白色身影。
李明诛看着那张酷似孟昭的脸上满是拘谨羞赧,怯生生的抬眼看着她,却又很快避开,脸颊红润,一副娇态。
“祈大人这是何意?”李明诛轻轻道。
祈松笑着解释,“前些夜多亏了幼子冒砍头的危险去求了李帝师,祈某自知幼子面容酷似先后,又念着李帝师与先后曾是闺中密友,自然对先后常有思念,多年来饱受相思之苦,祈某亦为李帝师悲痛,故而这次借着酒宴,便将幼子赠予李帝师,不求名分,只求李帝师能留他一条生路,为李帝师舒缓相思之疾。”
天玑在祈松话音未落之际便拔出剑,寒光一瞬闪过祈松的眼底,还未等祈松反应,带着寒意的剑便已经架在他脖子上,祈松脸色大变。
“李李李帝师!”他话都说不利索,赶忙往后退,生怕天玑的剑一个不小心伤到了他。
“天玑。”李明诛只轻轻喊了一声,天玑咬咬牙,便收了剑,只是目光依旧不怎么友好的盯着祈松。
“即是祈大人之子,怎么如物件般随意赠人?李某是万万不敢收这份特殊的谢礼的。”李明诛神色恹恹道。
祈松张了张嘴却并未发出声音,旁边的祈漾见此情形却是急着出声,“大人!是、是我自己想跟着大人的!”
祈松佯装严肃的呵斥他,“不许插嘴!”
祈漾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坚定的摇摇头,“不关父亲的事,是我自己要跟着大人的!我、我很喜欢大人!希望可以跟在大人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洒扫的小厮也愿意!”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好不热闹,好不情真意切。只不过天儿太冷,李明诛身上穿的又并不算厚,如今只觉得手脚渐渐发冷,愈发的想要休息,没那个心情看这出父子情深的戏码。
“随你们。”李明诛轻啧一声,“天玑,带他回府后交给瑶光,教教帝师府规矩。”
她吩咐完,抱着手熏便毅然离去。
天玑握紧剑鞘,冷冷的看向祈漾的脸,“祈公子,随我来。”
祈漾被她看的一哆嗦,险些走不动道。
因着祈松似乎并未给祈漾准备车马,李明诛确实又不能让祈漾一个人坐在外头,故而天玑只得让祈漾坐进马车内。
“天玑,你也进来。”天玑刚要掀开马车帘去前头带路,便被李明诛叫住,她身子一顿,扬声对前面驾马的车夫吩咐完便进去坐着。
车内确比车外要暖和的多,祈漾一进马车便放松下来,宽大的素白衣衫铺洒在身上,他不断的整理着身上的衣裳,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
李明诛掀起眼皮懒懒的看了他的衣裳一眼便闭眼小憩。
祈漾见她给了自己眼神,连忙坐直身子解释,“府中并没有我的衣裳,父亲为了今日的酒宴,特意向兄长借了件给我,兄长的衣裳对我来说确实大了些。”
他解释完,只有马车轮辘辘作响的声音不断传来,李明诛呼吸浅浅,一句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