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诛从李夫人身边离开,毫不留恋。李夫人只在刹那间瞥到她清冷淡漠的眼神,那张脸便消失在眼中。
李家坐落于苍梧东南角,另外四大家族分别围绕正中央的祭坛而建,不知道多少年,守着古老神秘的传说度日。
李明诛回到幼时闺房中发现,这里面的陈设还是如她当年离开苍梧时一样,有人时时来打扫,却未动这里分毫。
她匆匆洗漱一番便想出门,谁料一出门便看到李夫人带着两个婢女站在颂悲阁外,一身嫣红牡丹绣凤云锦裙光彩夺目,发间钿头金钗与金镶玛瑙玉簪等名贵首饰更衬的她貌美异常。
“母亲?”李明诛换了身月白绣金锦袍,未施粉黛,嫣红的唇瓣如三月桃花初绽放,皮肤白皙细腻,眸中若有水波晃动般清澈冷淡,微微歪头有些不解的目光投向李夫人。
李夫人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招招手,身后两名婢女便上前,将雕花都承盘奉上,上面赫然放着一件华美衣裙和一些名贵张扬的首饰。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娶夫婿的年纪,过几日几大家族会有酒宴,在宋家举办,到时候有心怡的男子,可以带回来。”
李明诛摇摇头,轻轻道,“这几日要与祭祀商讨祭界典之事,没有时间,改日再说。”
李夫人意外的挑挑眉,“祭司那里我早已说明,祭典之事你有经验,无需再去熟悉,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留下李家的血脉传承,若你哪日又悄无声息的跑了不回来,李家好歹不至于没了后代。”
李明诛静静的看着李夫人。
她不明白李夫人此番话中意味如何,是讥讽她一去七年不归,还是提醒她莫要生了逃跑的心思。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李夫人的脸色,却发现她并不熟悉李夫人。
虽然是亲生母亲,可李夫人从小就并未管过她,自她有记忆开始就与兄弟姐妹生活在后宅,母亲身为李家主母总是很忙,忙到不愿意照看自己亲生孩子,对她的苦难冷眼旁观。
李明诛敛下眉眼,最终妥协,“是,母亲,我会准备。”
李夫人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蔑的瞥她一眼,嗤笑道,“李明诛,莫要与我,与李家,与苍梧斗,你只是个孩子,无论在启楚有多么强大的势力,在苍梧,你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的羔羊。你一日未成为李家家主,一日便不能左右自我,懂了吗?”
李明诛眉眼间满是疏离冷淡,她轻轻点点头,“母亲教育的是,若是无事,父亲找我有要事商议,改日再去看望母亲吧。”
她冲李夫人行了个礼,头也不抬的从李夫人身边走过。
颂悲阁是李明诛的居所,这些年来她不在,李夫人一直派人打扫,就为了某一日,她能再次出现。
颂悲阁内两株梧桐高大苍翠,院中小小池塘中荷花初绽,莲叶青青,水中偶有彩鱼游过,好不惬意。
红花楹离李明诛卧房最近,枝头一片热烈,芳香熏染到屋内,浸润檀木雕花木屋。
李夫人就这样站在颂悲阁前,静静的观望颂悲阁的景色,过了许久,才轻声叹息。
“她还是怨我,还是孩子心性,这般幼稚,如何能当家主呢?死了一个孟昭,我原以为她会变得如她父亲那般冷血无情,可没想到,还是不够。”她轻轻呢喃,似有疑虑,眉间微蹙,“你们将这件月白锦绣凤栖裙和首饰送进去,三日之后来为小姐梳妆打扮。”
她吩咐完婢女后还是没离去,回想起刚刚李明诛的姿态,心头竟有些不大好受的滋味。
你在怨我吗?
李夫人不知道,她并不熟悉李明诛,李明诛出生后她光想着整治后院几房小妾,忙着如何多诞下几子以争夺家主之位,她没想过李明诛能够赢到最后。
她第一个孩子,也是从未受到她爱与关怀的孩子。
她也曾心中有愧,可不多时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你在怨我对你十多年的不管不顾,怨我总插手你的事,怨我总对你冷嘲热讽,恶语相向吗?
李夫人的眼神有些不解,此时的神情倒是与李明诛有些相像。
她心中有些难受,连同呼吸都开始不顺,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也随之涌上心头。
你为什么要恨我?既然生活在李家,就该明白最后只能有一人胜出,输者必死。
她虽未曾为李明诛铺过路,却到底护过她,否则她两次离开,谁来承担李渠的怒火,苍梧子民的怨言以及几大家族的明嘲暗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