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孟昭,断不会露出这种神情,她要是出言讥讽,孟昭怕早就撒娇辩驳了。
这一点,倒和程策一般。
“乏了。”李明诛将手中半子随手扔到绣金地毯上,神色疲倦。
这副玉质棋是百越之地初秋时节进献给启楚的贡品,玉质光滑温润,颜色纯粹而通透,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程策看都没看就往帝师府送。
李明诛这意思,便是救了。
待祈漾拿着这半子回尚书府,赵利见这半子便会明白李明诛的意思。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祈漾终于露出轻松模样,冲着李明诛展开笑颜。
李明诛垂下眼眸不去看他。
太像了,她怕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的去怜惜,去关注这个赝品,关注这个与孟昭有七分形似神不似的假货,而冷落了困与耀红宫门内与孟昭流着相同血液的帝王。
“大人救命之恩,尚书府日后定当报答!”祈漾澄澈的眼满是感激,瑶光似是感受到了李明诛的异样,起身带着祈漾离开。
等祈漾离开后,老者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像,太像了,竟比陛下还要像,这,这……”
他不敢说,他认为祈漾比程策更像孟昭的孩子。
李明诛懂他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形似而已,不是孟昭之子。”
“孟昭当年生程策之时,从接生的婆子到换水的婢女,都是我从苍梧带来的亲信,孟昭当年,只诞下一子。”
“天玑。”李明诛叫道。
刚刚捧着征王首级的女子再次现身。
“你负责监管六部,祈松那里的竹简可有?”
京都几乎遍布她的眼线,祈漾能顶着跟孟昭七分像的脸在她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长这么大,偏偏在如今政权动荡之际出现,她不信这其中没有谁的动作。
“大人,祈松竹简属下早已查看,祈漾与陛下同日出生,但因是外室之子缘故,在尚书府并不受宠,祈松甚至不知还有此子。”
老者眯眯眼,“怪了,祈松既不在意他,他竟还能冒死闯入帝师府,似是早已知道不会死一般无礼,装的像父子情深,这其中阴谋,可不小呐。”
外界传闻先皇后孟昭来自苍梧李家,传说中拥有神迹的苍梧李家,人人都知道孟昭之死是李明诛不可提及的禁忌,朝中异党就算再猖狂,也只敢慢慢与她周旋,硬碰硬,无人敢。
“天玑,派人盯紧祈家,还有丞相,任何异样都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李明诛声音冷了下来,天玑跟了李明诛这么久,便听出了她的不悦。
为了孟昭跋山涉水从苍梧到启楚,为了孟昭最后的遗愿而苦留尘世,教养程策,为他守江山,为他定天下。
她不允许任何人在这时候,对程策,对孟昭唯一血脉做出什么不利举动。
天玑应下,却并未退下,而是面露难色。
“还有何事?”李明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因着畏寒,她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安。
“陛下闹着要来找您,宫中人拦不住,如今陛下的暖轿已至应天门。”
“让他回去,今早早朝与我争吵一番,现如今想起来找我了。”李明诛一想起下早朝后与程策在御书房因为帝位的争论,只觉得头更加疼。
程策认为他不过是她的傀儡皇帝,没有实权,在本该属于他的皇宫中遍布着帝师党与丞相党的眼线,皇室衰微,他与其缩在李明诛的羽翼下,还不如早早退位,将龙椅让与旁人,比如帮他处理了十多年奏折,对启楚根基,天下局势了如指掌的她。
李明诛垂下眼睑,修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说对帝位不感兴趣是违心的,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堂,无人不觊觎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势的帝位。
不过她不能那样做,谁都可以,她不行。
孟昭的死永远是她的心结,先帝驾崩托孤与她,孟昭死时亦将程策交付与她,帝后二人给予她莫大的信任,她不能,也不敢去争权。
护着程策,清君侧,肃朝纲。
想到程策,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张漂亮的脸,继承帝后所有优点,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美的像她幼时在苍梧无数次梦到的凤凰。
那是天地之间,最为尊贵的存在。
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温和的神色,像是飘扬千万年冷月夜的漫天风雪中悄无声息的春色。
“大人,陛下如今就在帝师府门前,天寒地冻,大雪纷飞,还请大人让守门侍卫放行,莫要让陛下染了风寒才是!”
李明诛刚准备继续下棋,尖细的嗓音穿过厚重的门扉传入,在再次打断屋内寂静。
“天玑。”李明诛将手中摩挲的那半子放在白玉棋盘旁,呼出一口浊气才慢慢起身,天玑接过婢女手中的白金鹤氅给李明诛披上。
“跟着德公公,让他们放人进来。”她冷着脸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