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喜欢蔡可宁?”叶一诺重复一遍。
她知道连漾或许心中有气,她心里是感到抱歉的,可她没来问,她也就没主动说。叶一纯的死像一根刺扎进她的童年,父母关系恶化,母女心生嫌隙,父女被迫疏远,整个家庭一度支离破碎,这是她最不愿向他人提及的旧事。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她会找机会跟连漾道歉的。
只是没想到她们真见了面,她就被质问自己是否喜欢朝夕相处的好朋友。
要真喜欢蔡可宁,我能跟你保持这样的关系?她在心里嗤笑。
原本藏在心里的那点歉意在这一刻就消散了,她们之间那份摆不上台面的关系当即给了她肯定的边界感。是啊,只是床伴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意彼此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你的意思,”叶一诺一字一字,说得慢而铿锵,“我一边暗恋蔡可宁,一边又跟你上床?”
叶一诺也生了气,还以一声冷笑。多离谱的猜想,她在连漾眼里就是这么个随便的人?
连漾一字未应,微仰着头,瞥着眼,又这样无声而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叶一诺最痛恨连漾这副看起来这么高傲的神情。
她承认自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容貌地位与财富,喜欢她的气质阅历与谈吐,也曾经暗下决心要步步为营,想着如果有一天她们真能在一起那也是好事。可她毕竟不是她用钱豢养着的金丝雀,她能自力更生,也就犯不着为了这一棵树忍辱负重、摇尾乞怜。
“你想说什么?”
连漾见过叶一诺讨好她时对她撒娇的神情,也见过缠绵后她留恋不舍的神情,见过她委屈不满时小心翼翼的神情,唯独没见过她这时冷着脸咄咄逼人的神情。
叶一诺这张脸本就长得文静和气,一双眼睛隔着镜片再怎么寒冷也算不上冰,可恰恰她的语气与眼神中的那些倔强像一块棱角丛生的石头,一下一下打磨着连漾此时的心。
“我想说什么?”连漾道,“如果你对她有意,我们可以......”
她顿了顿。
“可以什么?”叶一诺问。
连漾看向主驾窗外,马路上有人行色匆匆,也有人缓步徜徉,各色行人擦车路过,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可以什么?无非是可以就此断了这段关系,两人其实心照不宣。
叶一诺一向记仇,连漾要跟她翻蔡可宁的账,那她也有账尚未清算。
“你跟你的那位下属关系也不错啊。”她故作镇定,用十分平和的语气说道,“又是送钢笔,又是一起逛金店,是你们医院就有这种越级汇报的传统,还是你对她的特殊照顾?”
“如果你们想玩什么办公室恋情,那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可以......”
她刻意没往下说。
连漾看她,面露不屑:“我跟她?”
叶一诺原本是要回家拿电脑的,毕竟最近一直在看文献背单词。现在却不无讽刺地想着,停在这里就是个正确的决定,总比吵了架气呼呼从潮鸣府再走回来要好。
“你提醒我了。”她一鼓作气。
“蔡可宁是不错,长得好看,人也聪明,性格体贴又幽默风趣,而且我们成长经历相似,家境也相当,说话做事都特别投机!”
“我是该考虑你的建议。”
撂下这话,叶一诺下车,大步朝蔡可宁迈去。
蔡可宁站在树下等了有一会儿,这时见叶一诺匆匆走来,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她问得小心翼翼,不想面对这修罗场。
“谁知道怎么了?”叶一诺翻白眼,“就有病。”
“谈崩了?”
叶一诺因为愤怒步伐加快,蔡可宁在她身边亦步亦趋,叶一诺这时停下,面带讽意地说:“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
“什么?”
“她说我喜欢你。”
“什么!”蔡可宁震惊,“你怎么可能啊?这完全不......”
蔡可宁心思细腻,又旁观者清,很快发现了其中端倪。叶一诺要真喜欢自己,完全可以近水楼台,犯得着跟连漾扯上什么关系?这点想必连漾自己也清楚。
“她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但故意说什么你喜欢我?”
叶一诺一愣,随即道:“管她怎么想,神经。”
蔡可宁:“我以后跟你保持一点距离吧,省得......”
“不用,没这个必要。”叶一诺打断她。
“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你确实很好,喜欢你比喜欢她强一百倍!”
“啊?”蔡可宁欲言又止。
“是她找我吵架,又非要说这种话气我。”叶一诺正在气头上,咬牙切齿地说,“那好啊,我也气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