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带的路灯光是黄色的,与前车的红色尾灯光互相映衬着,如同天空中闪烁的星光,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开车人的脸颊与鼻尖。连漾的侧脸一半映照在微弱的灯光下,一半淹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微光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立体。
叶一诺毫无所觉地这么呆呆看着她。
连漾忽然侧头:“怎么了?”
叶一诺:“没事。”她看向窗外,极轻极慢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汽车已经行驶到江心大桥附近,远远望去,那边水深如墨,波澜不惊。
她伸手,四指指腹沿着连漾垂在中控边的手腕慢慢贴至掌心,又一路向上,偏要与她十指相扣。
连漾没给她回应,但也笑了,问:“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明天你还爬得起来?”
叶一诺轻声:“那我不管。”
“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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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面馆的特色就是手工面,面条是老板手工压制的。”蔡可宁向叶一诺介绍,“看见没,那根压面杆,说是压出来更劲道。”
都说食色性也,蔡可宁忙里偷闲时走街串巷,就为尝遍各式苍蝇小馆,而叶一诺得了空就往连漾的住处跑。
这家面馆是蔡可宁最新发掘的,迫不及待要叶一诺来试试,两人各点了碗店内的招牌三鲜面。蔡可宁抽纸,想先给叶一诺那边的桌面擦拭,叶一诺自己抽了纸,说我自己来吧。
等面的间隙,寝室群里还在热聊,当然不是水群,而是大家热爱学习。
杨言在群里问了道题,题干说一名老年女性患者,尿频尿急尿痛发热5天,意识不清2小时,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否认糖尿病病史。对诊断有特殊意义的体征是什么?
她在万般纠结下选了血压170/120mmHg,结果错了。
群里几人开始马后炮。孙迪青先回:泌尿系感染和发热引起的电解质紊乱会诱发酮症昏迷,而且DKA的常见诱因就是感染。
蔡可宁信奉题海战术,培养了一定的题感,她接着回:只能选呼气烂苹果味啊,这个最典型,血压高你也不能说明她急性脑出血。
叶一诺回得最老奸巨猾:患者说什么你都信?她否认糖尿病可不代表真没糖尿病啊傻孩子!
杨言:对不起我是傻子(大哭.jpg)
面端上来了,两人也不再聊题开始吃面。叶一诺点的不辣,老板端来的却加了辣椒,她也没好意思说,在那儿吃得满头大汗。
“这个汤底好鲜,”蔡可宁边吃边说,“不会加了什么高科技吧?”
“没事,”叶一诺不以为意,“我们中国胃,百毒不侵。”
边上那桌顾客冲着后厨喊,问老板是不是忘了加辣,怎么端来的一点辣味都没有!蔡可宁抬头,见叶一诺正擦着汗,问:“你的辣的?”
叶一诺点头。
老板出来道歉,蔡可宁立刻跟老板说:“老板,我朋友的变成辣的了,是不是他们两个的......”
老板很抱歉,问叶一诺要不换一碗?叶一诺摇头,说已经吃了,不用换了。
临近考试,大家都很迷信。叶一诺问了本地同学,找了家据说求学业很灵验的寺庙,和蔡可宁一起去庙里拜拜。
她们不懂什么规矩,点了三支长香拜了四方菩萨,又给一边长明的佛灯添了灯油,求阖家平安、吉祥如意、金榜题名。
蔡可宁心中无所求,所以没有求签。叶一诺其实有事可问,但怕抽到下下签影响心情,也没求签。
下山路上,蔡可宁问叶一诺在菩萨面前许了什么愿?叶一诺说你呢?
蔡可宁说:“我也没想好,不知道是该说考研成功还是考公成功,就希望自己身体健康,其他顺其自然吧。”
“我就想考研上岸。”
“就这一个吗?你其实可以贪心一点,反正许愿而已。”
叶一诺笑笑,她看着蔡可宁的眼睛,蔡可宁的目光这时温和诚恳。蔡可宁一直都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的所愿所求,却也从来都那么知分寸地不予点破。
可人生中有许多事就是无法强求,包括这世界上许多难以逾越的差距,也包括她那无法被理智遏制的欲望。
叶一诺会不可避免地想到连漾。说到底,蔡可宁可以对她和连漾间的关系不置褒贬,可在其他任何人眼里却是令人不齿。
她很感谢蔡可宁的宽容。
“尽人事听天命嘛,菩萨当知我心,你说对吧?”
蔡可宁:“你最好是呢。”
“好吧,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