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静静看着比试,云楼内却忽然喧嚷起来,满是拉架劝架之声。
一直静静站在栏杆边的尹原风,看到新一轮的抽选结果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去拉架,试图把失去理智、凶狠打在一起的师兄师弟分开。
然而两人打得实在厉害,比高台上比试的弟子还要投入、还要认真,身形变换极快。
旁观众人有些想要拉架,却要保护自己不被误伤,又要当心不误伤到其他人。种种束缚之下,竟有些无从插手,
尹惠舟和尹或月两人打得毫无顾忌,全然不顾自己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细想这么做会不会有失宗门风范、修士风雅,只是如对待生死仇敌一般,凛冽杀意迸发。
尹原风既要拉架,又要注意不要让他们伤到旁人,身不由己,渐渐地纠缠进其中。
他知道二人心中都有一股蕴藏已久的怒气,尤其是尹或月,因为如敏之事被骗了那么久,估计是真的想杀了尹惠舟的心都有。
尹惠舟呢,其实也很讨厌尹或月。
他知道,其实尹惠舟一开始便不想修什么仙,不想怀着终有一日得道飞升这种虚无缥缈的期望,过这种清修的苦日子。
尹惠舟,或者说管渡,彼时一个初露锋芒的庶子,只是想在天启王朝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但被皇帝指派陪尹或月一同入宗修行,管渡没得选,或许由此,便恨上了尹或月,这个害他远离人间富贵之人。
如敏之事,阴差阳错。尹惠舟最初,或许只是利用如敏,以此来报复尹或月。
结果却是这样荒谬的结果。
他压制欲|望,不敢多接近的人,差点被利用,差点成了别人的道侣。
自当年意识到自己萌生的情愫是什么后,他一再退让,只是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
却始终没看到那人,露出真正的笑颜。
尹原风微微愣神。
眼前交手的二人灵力余势忽然激荡开来,尹原风离得最近,无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砰”的一声,打在他的胸膛。
他听到自己胸腔内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而后,在空落落的心里荡起一道道回声。
在一刹那,尹原风忽然想通了什么,不再一味避让。掀起眼皮,双掌忽然同时挥出,不留余地,各自打在了尹惠舟和尹或月身上。
他们积怨已久,他又何尝不是!
或许,他们三个早就该好好地全力打一架了。
二人的战斗变为了三人。
旁观众人神情迷茫愕然,只觉更为头疼。场面的发展有些匪夷所思,实在出乎他们意料。
怎么原本阻拦的人也突然掺和进去了?!
偏偏他们还拦不住发了疯似的三人。
只能心中啧啧道,这玉瑶四子看着一个比一个冷静漠然,八风不动,没想到却是这种二话不说就当场动手的火爆性子。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三人你来我往,声势浩荡。若非云楼实为法器,又有灵力加持,像寻常那般木石建造的早就被打烂了。
众人看了看底下高台,觉得其精彩程度还不如楼内,便一边防御躲避着,一边观站。
同处其中的万阳宗弟子自然不能抱着轻松看热闹的心思,连忙掐诀挥出一道传音符,通知管事师兄赶紧前来镇压这混乱的场面。
三人缠斗久,各自对付两人。
打得这一方势弱,那一方却又占了上风。好不容易压下了,原本势弱的那方又缓了过来,再次变得难缠。
众人看得起兴,赶来的万阳宗管事弟子却被三人害得身形不断闪避,看起来好不狼狈。
时辰弹指过,鎏银白云往来迁移,日头由东到西徐升缓落。
西天边变成暖黄色,几朵厚重的云托在落日下,万道金光自云朵边缘缝隙射出,甚是辉煌灿烂。
不知又过了几轮比试,光柱中的玉牌再次转动了起来。
曲河微微仰头定定看着,多次因为抽选而紧张而不安的内心此刻已是变得麻木。
当玉牌自一个眼熟的位置飞出,被高台上的中年修士接住时,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果然,他听到高台上的中年修士高声宣道:“荆门山宗尹觉铃,对战,万阳宗裘照湳。”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天地好似一瞬万籁俱寂。曲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抬手接住了直直飞来的玉牌。
他紧紧攥住,攥得手心发疼。
少顷,天地之间的声音随着疼痛重新涌入身体。
远处,其他宗门弟子仍旧没提起多大兴趣,闲谈似的讨论着,隐约可听见玉瑶四子、执夙仙尊首徒等等字眼。
近处,却是安静地可怕。
挡在前面观战的荆门山宗弟子们全都转过头,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的漠然模样,齐齐看向曲河。
曲河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按住了剑柄,神情木然,孤身越众而出。
他向前一步步走去,在进结界前,听到身后隐隐传来一声嗤笑。
曲河脚步微不可察地一滞,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他听到同门们在小声嘀咕。
“估计要输了……”
“又要丢宗门的脸了……”
他脚步渐渐变得迟重了。
裘照湳早早纵身落在高台一侧,看着慢慢走来的曲河,一脸温文尔雅的笑意。
曲河穿过结界,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抬手将玉牌收入了怀中。而后一个纵身,衣袂翻飞,落在了高台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