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河在黑暗中猝然睁开眼,两滴因受刺激而凝聚的泪水自眼尾滑落,濡湿两鬓。
他看着晃动幅度明显变大的床帏,双唇微启地喘息着,浑身汗湿地躺在床上,半晌未动。
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飘在鼻间,曲河空芒的双眸渐渐回了神。
他神情麻木,僵硬地一点点坐起身。
周围一片昏暗寂静,曲河浑身湿淋淋的,茫然四顾,恍惚间竟真的觉得自己刚从湖中捞出来的一样。
可自己现在,的的确确是在澄水阁中,哪里也没有去过。
方才的梦,实在是逼真。
曲河怅惘地盘起腿,想要如之前一般打坐清心。
甫一动,忽然察觉到大腿内侧一阵不同寻常的濡湿。
他身子一顿,低头看去,而后找到了那股萦绕在鼻间,若有若无的腥味的来源。
曲河的神情一僵,忽然想起方才梦中的场景。
他脸色刷的变白,而后又变得潮红如霞,一时简直是羞愤难当。
慌慌乱乱地掐诀念咒,曲河磕磕绊绊地低声念了几次才顺利将净身术念对。
一连施了好几遍净身术,那股腥味却好像永远停滞在了他的鼻腔中,挥散不去。
曲河手上微微发颤地换衣起身,满心惶恐,自惭形秽。
他怎能……
怎能这般思想不净,污了师尊这方清静之地!
师尊让他暂住澄水阁中,是为他专心修行。他却这般,辜负师尊良苦用心。
实在是无颜继续留在此地!
曲河心中深深自责,穿好衣衫,便要离开澄水阁,去别处冷静。
房门打开,一阵暖风扑面,温和地将他全身包裹住,竟将他吹得往后退了一步。
深秋寒夜,这暖风实在是异样,出现在这凄冷玉瑶峰更是不同寻常。
曲河心中惊异,未及深思,忽然听到楼上一声闷响。
仿若重物坠地,在悄无声息的深夜中格外清晰。
曲河当即警觉转身,抬首往楼上看去。
是师尊吗?!师尊出什么事了?!
看着屋中比以往更为剧烈的灵力波动,又想到这状况持续了几日,曲河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是师尊的修炼出了岔子,顿时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灵力波动代表师尊修炼时神思不定。用心不一,这对修士来说可是大忌。
轻则做无用功于修为无益,重则一时不慎误伤自己,甚至走火入魔。
怕师尊属于后者,曲河心中焦急,一时忘了师尊告诫他的莫要随便搅扰之语,身形一闪,来到木阶处,疾步向楼上奔去。
少顷到了二楼,紧闭的深色雕花房门就在眼前,曲河满脸紧张关切地伸手猛地将其推开。
“师尊!”
门扇向两边打开,曲河还没看清房内情景,一股浓郁的冷香扑面而来,将他浑身笼罩。
曲河一怔,霎那间,只觉自己整个气息都被那冷香封住。
这冷香并不陌生,甚至深深铭刻在他的记忆中。
——是师尊身上的。
那味道本极淡,平日只有靠得近了,才能感受到其若有若无地缭绕于鼻间。
此时却如打翻了香料罐子般,过分浓郁。浓郁到以致令人感到炙热,浓郁到令人恍惚间在其中闻到几丝异乎寻常的隐密腥味。
冷香强势地侵入肺腑,将才压制不久的燥热又勾了出来。
脸上不受控制地泛红,曲河恍惚一瞬,回过神后,慌忙屏住了呼吸。
屋中未点灯,一片昏暗,且异常燥热。
曲河喉间干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一滚。
无暇顾及异状,他定下心来,定睛往屋中看去。
修士眼力强于凡人,一般情况下,在夜里也能视物。
待看清眼前状况后,曲河愣在原地。
只见面前地板上,向来端方自持的师尊倒在地上,乌发散乱,掩住半边面容,一身雪衫翻卷,如流云铺泄在地。一动不动,似已昏过去。
见此情景,曲河只觉全身血液冲上脑中,思绪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曲河满脸不敢置信,瞳孔紧缩。下一瞬,他身随意动,瞬间来到昏倒的师尊旁,蹲下身,伸手扶住师尊的双肩。
相触之时,只觉异常的灼热透过那白衣传来。
曲河恍惚一瞬,一时竟觉得这灼热有些熟悉,似乎在某个朦胧的瞬间,与其紧紧相贴过。
然而现下的情形不容多想,他当即排除杂念,将人扶在怀中,急切呼唤。
“师尊……师尊!”
清冷淡然的师尊双眸紧闭,双唇泛白,脸上带着淡淡的疲倦之色。
曲河心中一痛,他何时见过这般虚弱的师尊?
在他心中,师尊是遥不可及,无所不能的,没有谁能伤害师尊,也没有什么能伤害师尊。
师尊不是一直在闭关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曲河心急如焚,声音发颤,又唤了几声。
终于,他看到那纤长睫毛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