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姑娘……”
施易安猝然睁开了眼,瞳孔骤缩。
凝神细听去,四下寂然,唯有烛火燃烧的细微的哔剥声。
仿佛刚才那一声呼唤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她还是站起身,衣裙发出窸窣声,朝门口走去,打开了房门……
“明言——”
悲恸的呼喊声刺入夜幕,分外凄凉。
立于不远处屋顶的曲河衣衫猎猎,看着那颓然瘫坐在地的瘦弱身影,眸中再次涌出了泪水。
周围吵嚷起来,众内侍护卫纷纷执灯涌来。
曲河看到落泪的施易安被最先赶来的高大男子拥入了怀中,有了依靠。终于放下心,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御剑离开。
孤影投寒夜,流云在身边纷纷后退,曲河眸中流泪,心逐渐冷了下来。
——
“太子殿下……”
莫公公躬着身,小心翼翼觑着那座上之人,额头冷汗直冒,温声道:“宫里不允穿白衣的。”
座上之人神情淡然,恍若未闻。
少顷,只是道:“你退下吧。”
声音语调平淡,并没有起伏。
莫公公却感到一身冷寒,不敢再劝,躬身默默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房内一片寂然。施明华静坐着,一动不动,仿若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
直到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力自远而近,冲他而来时,施明华眼睫一颤,才有了反应。
他不再似以往那般着艳丽绯衣,而是一身如雪素衣,衬的人如皎月一般清冷。
广袖轻挥,一把素琴无端出现在他膝上,修长指尖轻拨,发出几道悠长古朴的弦响。
缭乱的心绪似乎平静了几分,他抬起双手,合上双眸,缓缓弹起了清心曲。
弹至一半,那气势汹汹的灵力已来至门前。
施明华指尖一顿,须臾间,弹错了一个音调。
门扇忽然被一阵强风猛力推开,撞到两边墙上发出哐啷巨响。
一道提剑身影自夜色中走来,携风缓缓走进了屋内。
施明华缓缓睁开双眸,若无其事地继续拨动着琴弦。
琴声平缓,在屋中缓缓缭绕,安抚人心。
曲河双眸发红,冷冷挥剑指向面前人。
他听出,这曲子是荆门山宗的小祝清心曲,为稳定心神,清除杂念之用。一般常由宗门长老为他们弹奏。
现在却是面前人在弹。
曲河喉结微动,一腔愤怒怨恨齐齐涌了上来。他等不及这首曲子终了,剑尖直往那心口刺去。
不出意料的,刺了个空。
施明华身影倏然消散,化作万点星光。星光散至曲河身后,又结聚成形。
“你要杀我吗?”
曲河抿紧了唇,并不回答,扭身执剑向后刺去。
施明华的身影再次消散。
那缥缈淡然的声音自风中传来,“如果你能抓住我,那我便允许你杀我。”
声音最终在屋外消散。
曲河咬紧了牙,循着那点点星光,追了出去。
偌大皇宫寂静,宫灯昏沉,见不到丝毫人影。
喘息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荡,曲河一路追寻,终于看到了那一袭雪色身影。
施明华站在高悬的飞廊之上,因月华的照耀,雪衣隐隐泛着冷光,更衬的人仿若要羽化飞升的谪仙。
他眼眸低垂看来,看着底下那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喘息不定的人,唇角在暗色中轻轻一勾。
而后身子一歪,猝然自飞廊之上坠落。
雪色衣袂翻飞,仿若破碎无力的白蝶。
便如那次自蛇妖之口坠落,又如许久之前故意翻过飞廊栏杆跌下。
无论如何,全都被同一个人接住了。
这次仍是。
曲河想也不想,纵身疾掠而起,将那雪色身影接住。落地时,将其压在了身|下。
还未完全压制住,身|下人忽然用力,天地颠倒,曲河眼前一花,便被压在了地上。
浑身已然筋疲力竭,只凭着一腔愤怒和怨恨牵引着。他不甘受其压制,腰间用力又将人压在了身|下。
然而转瞬,施明华再次用力,两人又调换了位置。
曲河又使力居其上……
如此反复着,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施明华的一身雪衣被弄脏,染上尘土、粘上枯叶。他呼吸微乱,乌发黏在侧脸,神情还是一向淡然,定定看着曲河大口喘息的脸,最终放弃了挣扎,静静地躺在地上,受制于曲河的身|下。
曲河直起身,双腿跨坐在施明华的腰侧,提起了剑,闪着寒光的剑尖对准了身下人的心口。
一双手倏然紧握住了他的腰胯两侧,曲河一愣。
一片昏暗中,他隐约看到施明言的唇瓣开合了几下。
没有声音,他也没有看清。
那说的是……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