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公公跪在地上一边祈求小主子回心转意,一边声泪俱下,说外戚专权,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小主不回,便再没了翻身立命的机会,大奉国将不国。
他那公鸭嗓子的哭声,嚎丧一般在耳边响起。
风卷,火光摇曳,周韬眼神空洞,漠然地站在火光下,形单影只。
师父走到他身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一张历经沧桑的面容默默叹了一息, “韬儿,修者虽然心往尘世之外,但并不代表不问世事。师父不想对你说些不着边际的大话,师父就想问你一件事,若是你母亲和哥哥泉下有知,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吗?会愿意看到大奉亡国,天下大乱的景象吗?”
这一问,周韬抬起眼帘,灯火暗下,他的心亮了。
“师父....”
师父手扶在他的肩轻拍着:“这世间人事无穷,很多时候责任与爱恨不能并存,这是劫,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夜风吹响了门上的摇铃,一声一声,像在重复刚才的话语。
师父的教诲,每一句都深深印刻在了周韬的心里,他想起了母亲和哥哥,想起了他们曾经的教诲和期望。
为此,纵使他心里有万般的怨恨,他也必须站出来。
“师父,徒儿懂了。”
在一旁罚站的陆逢生看去师父,一丝哽咽梗在喉咙里。
这个老不正经的,什么时候这么正经过.....
“大师兄,如果你是三师兄,你会怎么选?”
小师弟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陆逢生怔了怔,他刚也再想这个问题,没想到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
默了两息,他反问道:“你呢?”
纪小柏抿着唇低声道:“我不知道,我没有三师兄那种胸怀。”
陆逢生诧异地看着他。
纪小柏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深深地。
“我是一个普通人,心中没有太多的苍生,我只想做好我自己,努力变强,付出全力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仅此而已。”
陆逢生注视着他,漆黑明亮的眸子里微动,一刻,又错开目光,奇奇怪怪地淡笑着。
“你呢,大师兄?”
小师弟追问过来。
“我......?”
在三师弟作出选择的那一刻,陆逢生也再试问自己,若是他,他也会选责任吗?
……沉默了良久。
他叹了口气:“责任这个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另一边。
一直骑在马上的凌骁,可能内心被触动,他忽而从马上一跃而下。
面对周韬,他将武器放下,一息,单膝跪地:“臣愿跟随殿下,誓死护殿下周全。”
这一跪,呼啦啦,众将围那师徒二人全部单膝跪地,高举长枪高呼,“誓死护卫殿下!殿下千岁千岁......”
喝声震天,长枪红缨随风飘荡,飘得陆逢生心里酸酸的。
他悄悄拉起小师弟的手往前小步蹭了蹭,趁机感受一下被人膜拜的爽感。
心想:其实,三师弟不想去,我可以顶替一下的。
真的。
............
一切都匆匆忙忙,三师弟连行李包袱都来不及收拾,匆匆道别。
师父望着那即将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他挥着手呼喊道:“老三,回去后钱记得多寄些回来!师父这个人,只认钱,不认人的!”
周韬鼻头一酸。
师父嘱咐:别牵挂,也别忘了他老人家。
他回头,转身跪地,对着青云观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脚踩马镫翻身上马。
去的决然。
暗夜下,火把渐渐远去,青云观门前,师徒三人身形越来越模糊。
“三师弟这一走,日后怕是相见难....”陆逢生说着说着,风流泪了。
他用袖口擦了擦,一转头,昏暗的大门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映入眼底。
她半个身子依在门口,朦胧的月光,看不太清脸上的情绪,只能看到头上那朵小红花被风吹得花瓣恍惚地飘落。
“小师妹....”
——
连夜。
灯火像一条长龙盘旋着青云山婉转而下。
一阵微风拂过,传音符飘落在周韬手中,耳边传来几句叮嘱: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简简单单两句,红了眼眶。
一路前行,一路频频回头眺望:“小师妹,你等我,等满院子的小红花都开了,我就回来接你,给你讲你喜欢听的故事。”
小师妹远远眺望灯火通明的远方,淡淡笑着:“好。”
师兄.....洛神花,一生只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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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
一家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