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
青云观,大殿内。
香火氤氲缭绕,灯火闪烁。
一对难兄难弟并排挨着,陆逢生罚跪,苏达水撅着受伤的屁股,非常倒霉地跟着陪跪。
俗话说,有福独享,有难得拉着兄弟一起当!
纪小柏伤得不轻,还在昏迷中。
两位师长一直都在房里为其疗伤,现在还没腾出功夫收拾他俩,就命他二人跪在大殿里思过,老老实实等着挨揍。
两人就这么一直跪着。
那一箱子秘籍摆在面前。
苏达水看到那箱子就感觉自己被罚的好冤,一直撅着嘴气呼呼的,关我鸟事啊?都是大师兄惹得祸!
“大师兄都怨你,买什么假秘籍,惹来这种麻烦事。”
陆逢生也很冤:“怎么能怨我呢?我也不知道那一箱子秘籍是真的啊?”
“怎么不怨你?你要是把欠我的钱都还了,哪还能有钱买假秘籍!”
陆逢生:“……”
.....二师弟不愧是青云观首富,思想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还以为告诉他真相后,他会说买假秘籍骗小师弟太缺德,结果埋怨的点却在钱上。
两人就这么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难受ing。
苏达水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小师弟怎么样了?我和师父把他背回来的时候,他背后都被血浸透了,被扎了好几个大窟窿,我屁股被划了几道都疼的要命,小师弟他当时肯定疼死了吧。”
陆逢生听了话,沉默了。
二师弟性子淳朴,自然无心伤他,可他心里却像被刀扎了一样痛,越发对小师弟感到愧疚。
为了三瓜两枣的散碎银两去忽悠人家,欺瞒人家,还骗人家情谊。
小师弟,身为大师兄....我很抱歉。
陆逢生心里难过着。
夜已深,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里香火味都散尽了。
这对难兄难弟也已经从跪着到坐着,最后到一起依着箱子瘫去了地上。
各个目光暗淡无神,心中郁结。
“大师兄,那个盛京掌门会不会再来找茬啊?”
“不知道...”
“大师兄,掌门会不会怀疑我们真的窝藏秘籍,会不会打我们啊?”
“不知道...”
“大师兄,师父有了小师弟那样的天才,还会在意咱们吗?”
“不知道...”
“大师兄,小师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师父会不会不要我们了啊....呜呜呜呜呜呜....”
“哎!不知道,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烦不烦呐?”
陆逢生被苏达水问了一脑门的官司,接下来要面临的问题,哪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扑棱一下就又跪好了,动作一致,训练有素,一看就知道是惯犯。
门开,两人抬眼一看:“师父!”
“嘘!小点声,叫唤什么?”寻仙道人作贼似的走去他两身旁,“师父过来看看你们。”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塞到他俩手里,“快吃,一会儿掌门来审讯你们,就没机会吃了。”
陆逢生哪有心情吃东西,他焦急问道:“师父,小师弟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寻仙道人扫去他一眼,没好气道:“没事,他若有事,你还能在这跪着?”
陆逢生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小师弟没事他心里的石头就算放下了。
他磕了个头,“师父,都是徒儿的错,没照顾好小师弟,您罚我吧。”
师父看去他不争气的样子就来气,又拿出为人师表的做派训斥道:“逢生啊,不是为师说你,你什么时候能让为师省点心!惹出这么大的祸端,你小师弟还受伤了,学了这么多年的剑道一点长进没有,成天除了会装,就是臭美,往后,为师如何放心得下把这长老之位传给你?”
陆逢生难过极了,跪在那堆碎着不吭声。
而苏打水....
一听师父的话,立刻把身板挺直了,直勾勾地盯去师父,两只小眼眨巴眨巴地直冒火。
师父要换真传弟子啦?
我报名!
我行!
我可以!
寻仙道人转过脸就骂他:“还有你,小水,为师看你就来气!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画的传音符跟你名一样,要多水有多水,传谁谁倒霉,害得为师被掌门抓去关了好久,不然,为师早就回来了,怎会出现这种事?”
这话没错,若不是苏达水的符咒在青云峰大肆广播他的英雄事迹,他现在估计已经在青云峰偷得盆丰钵满,满载而归了。
苏达水有点不服气:“师父,你又干啥坏事被掌门给抓了?”
“呃...这个...”老师父汗颜,转过身,背过手,不做解释。
二师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陆逢生心里明镜着。
他凑去苏达水耳边,小声嘀咕:“偷朱果....”
“啥?”苏达水眼睑倏然睁大,嗷地一嗓子:“偷朱果!!!”
师父一巴掌拍去他天灵盖,恨不得拍扁他:“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三千灵石一枚的朱果,师父你也敢偷?您老要上天呐?”苏达水说。
师父大言不惭:“为师还不是为了你们能过上好日子吗?”
陆逢生撇撇嘴:“师父,你可别唬我们了,我看你是为了小师弟的资质才出门敛财去的吧?”
话音落下,寻仙道人不可思议地看去他:“你...都知道啦?”
陆逢生点头,他又不傻。
师父又是出门敛财,回来又见小师弟不行了,哭的要上吊,这他还看不出来?那得蠢成什么样了。
那是一早就知道小师弟的天赋,还瞒着不告诉他们。
苏达水有点酸了,他撅着嘴说:“师父,你有点偏心哦!”
寻仙道人又不可思议地看去苏达水:“你也知道啦?”
苏达水点头。
嘶!
寻仙道人难受了,二徒弟那个笨蛋都能知道了,那不全天下都知道了?
他哭丧着脸问,“还有谁知道哇?你们小师弟他自己知道吗?”
陆逢生说:“其他人应该不知道,小师弟他自己也不知道。”
寻仙道人深深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切记,万不可再让他人知道这件事,为师告诉你们,你们小师弟他可是..”师父话顿了顿,“百年难得的天灵根。”
什么?天灵根!!
师兄弟二人被师父的话震惊了。
天啊!要不要这么巧?师父对师门谎报收个天灵根弟子,还真就来了个天灵根...
陆逢生垂下眼帘:怪不得小师弟学什么都这么快,枉我学了十几年的剑道,他一个天灵根就凭一道剑痕把剑籍破解了,还突破了境界,真是...酸死了。
苏达水歪着个脑袋:怪不得小师弟能画出极品降妖符,枉我学了十几年的符咒,他个天灵根两天就画出了极品的降妖符,还把我青云观首富的位置拿下了,真是...酸死了。
师兄弟纷纷抿着嘴唇不说话,心里除了酸就剩酸了。
见二人不说话,师父便惆怅地说,“为师没告诉你们也是出于无奈,人多嘴杂,你们师弟的身份若被传了出去,必然要遭来其他宗门的抢夺,我青云观多年来才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天灵根弟子啊,他聪慧、可爱、善良、勇敢、博学多才..”
老师父说时,仰着头眉开眼笑,那个自豪:“为师还指望他能光耀门楣,将本门发扬光大!”
两人:“……”听不下去了,越听心里越发堵。
好酸呐,为啥人家的命这么好?
唉!罢了。
陆逢生心里暗暗叹道:人与人不能比较的,有人生来就是金子,有人生来就是石头,石头再怎么打磨也不可能成为金子的。
若真想成为金子,可能也只有人愿意把你捧在手心里当成金子吧...
可世间会有把石头当金子的人吗?
没有。
除非...是傻子。
心酸ing,吃个鸡蛋平复一下心情吧。
嚓。
陆逢生在脑袋上敲碎了鸡蛋壳,转话道:“.....师父,掌门一会儿要过来审讯我们吗?”
师父点头:“那是肯定的,对了,那个秘籍是怎么回事?”
话因刚落,同时伴随着一声挺有气势的轻咳传入耳中。
“咳咳!”
掌门突然踏步而来。
仅只身在大殿中央就这么一站,气氛立刻就显得格外的严肃和紧张。
师徒三人脸色僵了僵,立马各归各位。
师是师,徒是徒。
陆逢生默默把煮鸡蛋蜷在手心里。
“掌门。”三人作揖。
陆逢生跪着上前:“师尊,小师弟怎么样了?”
掌门闻言,并没作声。
只是目光上下扫视了陆逢生,凝视一刻,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宇间微微蹙起。
陆逢生被掌门这副神情盯得慌慌的,顿时心里没了着落。
这是什么意思?
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正当时,师父突然露出凶巴巴的嘴脸瞪去他,责骂道:“孽徒!你还有脸问,为师命你看好小师弟,你把他给我看得半死不活,让你看好山门,你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祸端?着实该打!”
他捋胳膊挽袖子要上手,嘴里还叨叨着:“掌门师兄,你别拦我!你可别拦我!我非打死这个孽徒不可!”
“……”师父您的演技是不是有点过了。
此刻,青云掌门连动都没动一下,也不说话,就在一旁睨着。
寻仙道人装模作样环视了周围:“你瞧瞧!这穷得连个趁手的东西都没有!气死我了简直,不然这个兔崽子我非...”
话还没道尽,突兀之间,掌门右手瞬施法力,幻化出一物递了过去。
不慌不忙地说:“戒尺趁手,拿好。”
....寻仙道人:师兄你这咋没事还随身携带戒尺呢?
陆逢生望见师父为难的神色,他重重一磕头,“师父,徒儿认罚!”
他认打,打了,无非就是身上疼些,可心里就能舒服点。
寻仙道人听了,心里猛地抽疼了下,更不舍了,不管多大,说到底在他眼里多大也是个孩子,都是他作师父的错,没教导好。
他麻木地接过那戒尺....怎么都下不去手。
半晌。
他想了又想。
犹豫了再犹豫。
最后,硬着头皮上了,现在挨几下,也比被抓去审讯的好。
师父把心一横,大步一迈,啪啪两下,那戒尺结结实实地抽去陆逢生背后。
陆逢生“唔地一声”,那背后的皮肉像被扯开的疼,这还是师父有生以来头一次打他。
寻仙道人教训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窝藏各大宗门的秘籍,说!那些秘籍你从哪弄的?从实招来!”
陆逢生深知事态的严重性,这不止牵扯到青云的名誉,还是一场门派之间的纠葛。
他忙把身后那一箱子秘籍推到两位师长面前:“师父,我没有窝藏秘籍,这些秘籍是我买的!”
寻仙道人一愣,他倒不至于相信自己的徒弟有本事去弄,可哪怕徒弟说从哪捡的,也比说买的可信度高吧。
他都不信,掌门能信?
“买的?胡扯!哪个不着调的卖你?他疯啦?师父师尊面前还敢胡言,我看你是找打!”寻仙道人又高高举起戒尺。
陆逢生还没开口,苏达水忙扑过去抱大腿解释道:“师父,师父,别打别打!是真的,是真的!这些秘籍真的是大师兄花俩灵石买来的。”
寻仙道人举着戒尺在半空顿住。
哈?真买的?还花俩灵石买的?
有这等好事?
你俩唬我?
寻仙道人面带惊讶,这时陆逢生开口说:“师父,此事说来话长,这些秘籍起先是那个叫老六的贼子从各大宗门偷走了,他卖给我时说是假秘籍,我当真了,所以才买了下来,本想着给师门充充门面,好让小师弟安心学习,根本没想会出这么大的事。”
寻仙道人听后觉得更扯了,“假的?他拿真秘籍当假的卖?他虎啊?”
话音落下,二师弟苏达水跟风道:“对呀,对呀,师父,我也觉得这个事有蹊跷,那个老六当时还说大师兄以强凌弱威胁他,他才迫不得已卖了秘籍,可他一个金丹,大师兄才练气,一拳就能给大师兄打出翔来,怎么可能威胁到他?太扯了吧。”
陆逢生这回面色真如翔,二师弟,你到底是哪伙的?我就不能用颜值折服众生吗?
“师父,当时我报出青云师门,那个老六得知后便很紧张,所以,可能误认为我是个高人。”
这个理由,师父表示可信,自己大徒弟别的不行,那张脸还是很唬人的。
寻仙道人转过身,看去掌门,低声问道:“掌门师兄,这事你怎么看?”
掌门此刻还是没有作声。
他在沉思。
目光再次望去陆逢生时,心里开始隐隐不安。
自打他一见到陆逢生,就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奇特的气息存在。
若隐若现,时强时弱,称不上好坏,就是很怪。
如是这样,那贼子莫不是察觉到了这特别的气息,所以才畏惧了起来?
可这气息又是从哪来的呢?
想到这,他心下一惊,眼睑倏然睁大。该不会是逢生体内的禁制松动了,才会发出这种气息?
掌门心中不镇定了,不过很快他就平复了情绪。
不可能。什么人能解开逢生体内的禁止?那除非苍华真人下凡,纯阳灵根现世,不然绝无可能!
可一个金丹遇见一个练气,居然会感到畏惧,这件事似乎根本解释不通,掌门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
“掌门?掌门师兄?”
寻仙道人轻唤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随后长吁一口气,缓缓而道:
“你们两个孩子起来问话。”
师徒三人一听,心中大喜,掌门这么说便是相信他们所言,会放他们一马。
陆逢生作揖:“谢过掌门。”
“逢生呐,你过来。”掌门招呼道。
陆逢生看着掌门,不知要作何,随后规规矩矩走到身边,只见掌门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忽然一股寒流涌入心头,气息强劲有力,在身体经络的每一处穿梭。
过了一会儿。
掌门神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而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缓缓说道,“为师看你面色苍白,还以为你受了内伤。还好,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惊吓而已。”
“.....”以为受了内伤,那你还递过戒尺?几个人同时这么想。
“你们两个下去吧,我和你们师父还有话说。”掌门道。
陆逢生愣了一下,这就没事了吗?不治罪,也不说下秘籍怎么处理?
寻仙道人见两人傻呆呆的不动,皱起眉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照看你们小师弟?”
陆逢生回神:“对对,师弟,小师弟。”
他双手一抱拳,和二师弟匆匆忙忙赶去了小师弟的房中。
俩人走后,掌门目光看向寻仙道人,突然开口相问:“师弟,你的摸灵根术要比师兄我强上百倍,你老实说,纪小柏真的只是天灵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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