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傅斯敏却更戏谑了,千言万语只凝聚成了最真情实感的一个字:“嗯?”
她原本只想要拿应戈的微信ID来开玩笑,无心插柳的举动却引出了更吸引人的剧情。
应戈睫毛如同蝴蝶扑打翅膀般颤动片刻,笑道:“小时候我家里人都叫我戈戈,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我叫gege,后来幼儿园老师叫我们学写名字,我就问我爸怎么写,想起之前跟着家里那栋楼的小孩一起到公园喂鸽子,就画了只鸟,逗得他乐了一晚上,最后就写了个鸽鸽。”
傅斯敏目光闪动,没有说话。
“鸽鸽就鸽鸽吧,毕竟还是女孩子,可爱一点。”见她吃完了,应戈把糖盒盖子旋开,推了过去,“那斯敏,你的小名是什么啊?”
傅斯敏话里听不出情绪:“我没有小名,家里人叫我,也都是你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既然你都开了微信ID的玩笑了,那我也可以根据你的,给你现场创造一个小名啊,冬至或者咪咪。”
大概是支队长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傅斯敏搓了搓手臂,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后起身。
“你还是叫咪咪算了。哎哟,应戈你这里好冷啊,再待久一会我不止红斑,胃粘膜都要有维什涅夫斯基斑了。我要回去靠大办公室里几十号人呼吸出的二氧化碳取取暖,走了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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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迎提供的信息录入进户籍系统内果然是查无此人,专案组十几号人连轴转工作了七十多个小时,但线索就此断掉了。
不过在他们英明神武、高贵冷艳的应支队长“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警务人员要想想你到底努力了没有”的宗旨之下,各位又顶着比肩南榆熊猫基地里养着的那群滚圆肥硕的大熊猫的黑眼圈,埋头就扎进了监控录像、案卷、人际排查等等一切现代刑侦手段堆成的海洋之中。
所有人心里千万匹神兽奔腾而过,最终只能发泄成——姓应的,你个狗养大的王八蛋。
但高金慧、陈迎、陈盼这三个人还需要安顿,最起码还有陈盼这一个未成年人,要让家人知道,并来市局批评教育,签上保证书,最后领回家。
陈迎与陈盼支支吾吾,毕竟还是两个平均年纪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肯定还是羞耻于将真相告知给家人。
作为刑侦支队唯二的女队员,傅斯敏抱臂盯着这俩人扭扭捏捏小声争论了足足有半小时,等到她都要跑路要不耐烦了,陈盼才在亲姐的注视下走上前。
“……姐姐,你这里有纸吗?”
傅斯敏把手机备忘录打开,递给她:“写在这吧。”
陈盼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输入法从26键换成了手写,拿着手机忙活不到五分钟还回去了。
内容是堂姐,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傅斯敏点点头,又朝着缩在一边的高金慧问:“那你呢?”
高金慧抿抿唇,而后像是放下了什么堆积在心里许久的包袱,语气冷淡道:“我没有家人,我是偷跑出来的。我是农村出身,初二就辍学了,待在家里务农到18岁,然后就被家里人卖到同村的光棍家里当老婆,我一个人顺着山路跑了十几个小时出来的,但是在这我没有户口,干不了正经工作。要是说要把我抓进去坐牢,那我很高兴,毕竟有吃有喝有穿。”
说罢,见眼前高挑窈窕的女人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
高金慧恼怒:“就算真不是把我们抓进去坐牢,我也能靠自己吃饱饭,又不是没手没脚,你不要可怜我!”
“高金慧,你真的超级棒。”
高金慧一怔。
傅斯敏不会说话,而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句发自肺腑的赞美,它的到来,不需要任何谄媚话语的铺垫,放松又真诚。
盘问完回到支队长办公室,傅斯敏用刑侦支队的座机联系陈迎陈盼的堂姐。
电话音嘟嘟二十多秒,对面的人接起来,听声音是个年轻女人。
“喂您好,哪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傅斯敏握着话筒侧头一瞥,是应戈抱着文件进来了。
“您好,我们是江畔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请问您是陈迎和陈盼的堂姐吗?她们涉及到支队今日在查的一起贩毒抛尸案,需要她们的家属到市局来签下保证书和批评教育,您看您方便过来吗?”
女人的声音柔柔的:“盼盼和迎迎她们现在还好吗?”
“好着呢,请问您过来需要多长的时间?”
话筒对面沉默几秒,说:“我和我先生不住在江畔,需要从南榆赶过来,要三个小时左右。我尽量快点。”
傅斯敏公式化地回答:“好的,那麻烦您了,手机保持畅通,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后,她回过头,正巧对上应戈的目光。
“办案总不能这么不严谨用个人的手机号吧,毕竟只有你这才有座机。对了,我发现你怎么总是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啊?”
咖啡的醇香与的苦味在整间办公室里蔓延开来,应戈把三包速溶咖啡装进黑色保温杯里冲上了开水。
傅斯敏蹙眉,扭头就想要离开。
应戈叫住她:“斯敏,你等一下。”
“你干嘛?”
一个小猫不织布挂件就被塞到了她手心里。
傅斯敏低头端详,它做工有些许粗糙,也看得出来是仿的她的微信头像那只橘白小猫。
“我手艺不好,最好就能到这个程度了,你不要嫌弃。”应戈笑道,声音很温柔,“就是一时兴起做的,每天攒五分钟就够了。”
拼接的部分不是常规用热熔胶粘上去的,而是慈领导手中线,一针一线缝的。
见她不说话,应戈有些鬼使神差地就想凑前贴上近在眼前的、不点而绛的唇瓣。
然而她这个小心思不用半秒就能被傅斯敏察觉,揶揄的话语就在耳边,对方的手轻轻将自己落在脸颊两边的碎发拨到而后去。
“怪不得。要不你还是吝啬地给你我放一晚的假,等到晚上我们再约不好吗?”
几乎是虚搂着对方,应戈关注的倒不是傅斯敏刚说的话,而是她身上的味道。
和以前的不一样,是种很怪的香精味。
傅斯敏故作委屈,在人家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随即搭在她身前的手稍微一使劲将应戈给推开了。
“鸽鸽,爱是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