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王贵清像卡了痰的声音瞬间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傅斯敏在他背后玩味地盯着他。
对方霎时冷汗直流,应戈拍拍裤腿站起身,声音里没有带一丝的情绪:“无论怎么样你都和这件案子脱不开关系,不用说你都该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并且你就算不是杀害死者的真正凶手,但买卖与虐待同罪。”
说罢,她摆摆手示意刘沛明过来把他押到村口的警车上。
此时外头临近中午,阳光正好,早晨出去劳作的村民陆续扛着锄头回来,因为早上他们大张旗鼓地去把王贵清抓了回来,所以现在王家老宅门口都是聚在一起看热闹的群众。
应戈招呼着警员把物证都整理好,无意间瞥见傅斯敏就朝着还铐在厨房窗户前的王母扬了扬下巴:“傅斯敏,你就不打算把人家的手铐解开吗?”
只听傅斯敏“啧”了一声。收起了手机才迈着步子过去不情不愿地给手铐开了锁。
王母立刻想要冲到被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押着的儿子身边,却被傅斯敏一把拽住手臂:“行了,别想抢人了,我都跟你说了你儿子最近犯上了个大事,早点收拾收拾去养老院待着吧。”
说罢,傅斯敏松开手,王母没了受力点立马就瘫倒在地,咿咿呀呀地流着眼泪也不知道在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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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傅斯敏都始终跟在队伍的最后边,等到了停车的地方,她先瞥了一眼应戈那辆十分低调的白色吉利0.01秒后就选择和一群大男人们挤警用面包车。
结果还没上来就被林淼赶小鸡似的赶下来了,原因很简单——王贵清坐上来后警用面包车上就已经没位置了,要是学着外面那些乡镇上接客的黑面包车似的在过道上放上矮凳就是他们知法犯法了。
傅斯敏有些无语,抬手随便指了指个警员就说:“你,下来,去坐你们应队的车去。”
被指到的小警员一脸惶恐,摆着手示意自己并不愿意。
“哎哟,我说敏姐你都是能够在进应队办公室挨批后还能留个全尸的人,看着和应队相处的还不错啊,就来的时候怎么样回去的时候还怎么样嘛,就别欺负人家实习生了,啊。”刘沛明一脸真诚。
傅斯敏太阳穴突突几下,差点就要开骂了:“你愿意坐你就去啊,别在这……”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硬生生地就将她给打断了:“傅斯敏,你还杵在那干什么?”
她回过头就看见应戈开着驾驶室的车门站在那里一脸无语的盯着她,下一秒见她还无动于衷就喊道:“自己过来。”
作为支队长钦点的人,傅斯敏只能在身后刘沛明那辛灾乐祸的眼神中不情不愿地走向应戈的车,然后嘭得一下就关上了车门。
这次不用应戈提醒,她自己就把安全带给拉上了。
吉利在农村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蹦蹦跳跳,傅斯敏抬手扶着车窗上边的扶手开始百无聊赖地打起了哈欠。
“我觉得王贵清他在撒谎,因为无论我们怎么问,他都会扯回到‘儿子’这个话题上,并不断重复着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死者,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失踪了,但DNA不会骗人。”应戈双手握着方向盘说道。
傅斯敏扭过头来,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道:“应队还指望他这个农村的文盲光棍说出什么逻辑完整的话来,反正对于他来说,香火这问题就大过天,他当然会无限侧重于他有没有儿子上面,更何况你一开口就说有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但是被人杀害了。”
应戈闻言没有看她:“我发现你好像格外熟悉乡村中的生活习惯与习俗,怎么,老家是农村的吗?”
傅斯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在哪个到城市打拼的九零后老家不是在农村的啊,还是应队比较高级,一出生就是城里人,爹妈也是纯正城里人。”
“确实,我一出生就在城市里面,我爸是农村出身,因为爷爷是志愿军当年牺牲在朝鲜了,我奶奶就带着我爸离开了有爷爷生活气息的伤心地,至于我妈……”应戈一顿,摇了摇头,“算了,我没必要跟你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同事讲这么多的。”
吉利行驶出农村土路到山区的柏油路上傅斯敏就放下手舒舒服服地靠在靠背上,扭头盯着身边开过的轿车:“原来应队还知道我们不熟啊,那处处都拉着我干什么呢?”
应戈笑了一声,无奈道:“都说了郑局特地祝福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你融入我们支队成为一家人,我当然得拽着你一起参与案子。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凶手应该不只有一个人,如果王贵清是间接地杀人,那真正带着死者离开并杀死死者还抛尸的人一定与王贵清相识。”
“确实,我觉得凶手这个身份和王贵清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这人不是自己都说了他老婆张小娟是被别人合伙害死的嘛,既然这么懦弱无能连自己倾尽了整个家庭攒了半辈子的钱买回来的老婆都保护不了,甚至还出了个钱生钱的馊主意,那么显然,凶手就不会和这个人挂上钩。”
傅斯敏盯着被挂在后视镜上的那串挂件,看起来就像是香奈儿他们家送的,标志性的白色山茶花就与链条、小猫一起被做成了挂件——也许还可能是山的,亦或者香奈儿根本没出过这款。
“先回去看看尸源有没有确认再进行下一步的审讯,对了,等会你回去就别想着开溜了,市局组织了一次关于这件案子的会议。”应戈说着终于舍得看了过去。
傅斯敏撩了一把头发,最终点开微信将二维码打开:“我看你说我上次没有加你们的工作群你这么气愤,那现在咱俩就加个微信。”
应戈收回自己的目光,都没舍得从警裤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没必要,有什么事情直接用市局电话找你就可以了。”
她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对了,傅斯敏,我的外套去哪里了?”
傅斯敏:“……!”
与此同时,应支队长那件脏兮兮的李宁外套被王母怨恨地从堂屋的竹凳上拿起来,并被甩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才被可怜地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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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尸源一直无法确认?”应戈刚从更衣室里出来并换上了一间干净的夏季执勤服。
林淼翻着手中的硬壳文件夹,闻言点点头:“是这样的应队,我们查边的数据库和失踪人口报警记录,发现没有一条与死者对的上号的。”
傅斯敏瘫在一边呲溜呲溜地嗦着应戈统一为这次行动成员买来当午饭的横沥汤粉,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那就是死者的家人根本就没有报过警了,不然为什么没有寻找过?”
应戈瞥她一眼,对她这副吊儿郎当的小太妹吃相不给予评价,只是反驳道:“那死者也有可能是常年出门在外打工不在家,平时也很少与家庭联系,因此家里人还以为她还在外面过得好好的。”
“我说你不反驳我会死吗?”傅斯敏边用塑料勺子精准地将浮在汤上的虾干挑出来,边毫不掩饰地翻起了个白眼。
这两天大概就是傅斯敏在这刑侦支队里说过最多话的一次,以往这人打卡上班,一直默默蹲在内勤干些鸡零狗碎的活儿,被支队长硬生生拽到前线后就总时不时展示一下自己战斗力,次次开口次次反驳,傅斯敏每次都脾气很好的没有去计较,次数多了,她自己感觉自己都要被这人给憋死了。
应戈看着她点点头:“我怕我不说话会被你给气死。”
傅斯敏也回过头真诚地看着她点点头:“我怕我不说话会被你给憋死。”
最终还是应戈放了大招:“我外套你打算怎么赔啊,那件是李宁与成龙联名的,也不贵108块,现金还是扫微信?”
傅斯敏这才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投降了,从此就会乖乖地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直至透明。
“那你吃完就来三楼会议室开会,时间是下午两点钟,别跑路别迟到。”应戈抽过搭在皮质沙发上的警服外套,扭头朝着门口走去,黑色的胶鞋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响声,“还有,今天早上从王家老宅里取回来的那块布,技侦验过了,上面确实不只有一个人的DNA。”
咔哒,门被她给轻轻关上了。
傅斯敏意兴阑珊地掀起眼皮子,将这盒吃得只剩下汤汤水水和捞出来的虾皮的汤粉塞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