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你真的很累。”
这是林由说的最后一句话。
铁门大大敞开,出租屋内主卧空荡。人独自坐在门口,头埋进臂弯里,四周蚊虫飞舞盘旋,在omega颈部和手臂留下红点。
还以为十年足够消化伤痛,但血缘自始至终难以割舍,他还是觉得不甘又不公。
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肉厚手背肉薄,人们表达珍视也只会说“我把你捧在手心里”,不会说“我把你放在手背上”。
父母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只是他们把爱倾注在了一人身上,没有一天放弃寻找,苦心耗费了十年。
办完一切手续,开往归家的路,途中他们对提供信息的好心人感激涕零,又忙着对宝贝女儿嘘寒问暖。
林梦无动于衷,倒显得冷漠,父母也理解,阔别十年感情早就淡了,一切都需要适应,他们也就安静下来,不再逼迫她。
“其实哥哥有张卡,里面有一百万,但他一直不用。”
车猛地刹住,坐在前排的人齐刷刷回头,看到林梦手举一张储蓄卡。
“你知道密码吗?”生母愣怔地问。
虽然这对夫妻大放厥词说要给女儿幸福生活,但凭两人条件是提供不了一百万的。
“知道。”林梦眨眼,“但是我把卡偷出来,你们不怪我吗?”
“怪你?一百万都不舍得给你花一分,我就说那个白眼狼很自私吧,你跟着他们吃了这多年的苦,这些钱是你应得的。”
生父又开始揣测,“鬼知道那个卡的钱怎么来的,肯定是不干净的。”
自私吗?
林梦手指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卡号,可哥哥也没给自己花过一分。
“我们去把钱取出来吧?”生母笑容堆得太过密集,都看不见她的黑棕色瞳孔。
“不行!万一那钱有问题,你和我就完了!”生父第一个跳出来说不同意。
林梦通过汽车的后视镜,幽幽地看向生父,表情像木偶一般僵硬,整个人毫无生气,“没有呢,这是哥哥彩票中的,他放进银行里一直不用,是想多赚点利息。”
她顿了顿,“不过我感觉要跑远一点,免得哥收到短信跑过来把钱抢走。”
“好好好。”生母点头应允,催促丈夫开快点儿。
林梦把卡攥紧,手心渗出汗。
夫妻俩开到百公里外的一家银行,林梦把卡交到他们手中,看着他们一路小跑进银行到自助取钱机器前。
那张卡荒废了两年终于有动静了。
林由一直不用这张卡是正确的,一旦读取信息,里面的隐藏芯片被激活,就彻底暴露了实时位置。
林青屿赚到这笔钱后进行过无数次转移,自认为把它们洗干净了,才转账到这张卡上,留下密码并且藏在林由能发现的地方。
幕后的人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只是提前给该银行的各个网点都打过招呼,所以银行的工作人员没有打草惊蛇,把他们当做在机器前取钱的普通人,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银行的经理每隔几秒就看向夫妻俩。
林梦坐在车里,隔着遮光玻璃注视,微眯眼起。
看起来一切顺利。
不顺的只有林由的人生而已。
楼下传来锅与铲的撞击声,被炒出油汁的肉香飘至七楼,许久无客踏足的楼层今天迎来了第二对客人。
“坐在门口干什么?”
林由闻声缓缓仰起头,看清来者后蹙眉,表情彰着迷惘。
谢谌站在离他一步的距离,微微颔首,他没在猩红的眼里看到泪流过的痕迹。
但空气中漂泊的信息素唱着反调。
信息素象征个人特性,可以表明情欲,也可以暗示情绪。
谢谌闻到的蔓越莓比平日里酸一些,不禁咽了咽分泌在口腔内的唾液。
他面前蹲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篮还没熟透就采摘下来的新鲜果子。
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