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一家剧院的门口见面的。可剧院下午才营业,龟甲也不知道咲为什么一大早就把他叫来这里。
见剧院还没开门,咲就只好带着龟甲来到附近的一家早午餐店。两人坐下后,咲才说明来意。“实不相瞒,我成立了一个品牌。本来学校答应我帮忙组织宣传活动的,但又因为不满我的设计而反悔了……我现在只能自己搞宣传活动的事情……”
太可怜了吧……龟甲的弟弟太鼓钟就在给有自己品牌的服装设计师做徒弟,因此他自然是知道成立品牌有多么的困难。在这个时候,原定举办的宣传活动全部取消,对于品牌来说简直就是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看来,咲为了那个约定真的很拼呢!龟甲最近偶尔看电视的时候还发现她主持了天气预报,她一定是很努力很努力才走到今天。
“所以我自己设想了一个版本的宣传活动的企划,我想搞音乐剧,但这个东西又有点像鬼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记得你是演员,对于剧场和表演应该能提出一些建议吧?”咲说着,掏出一大叠装订好的A4纸递给龟甲。
“我没有演过舞台剧,所以对实体的舞台并没有什么建议,但是剧本我可以帮忙看看。”龟甲说完,认真的读起了那厚厚的企划案。
这个企划是steel sweet第一期的服装宣传企划,上面列出了第一期主推的三套衣服。而这个所谓的“音乐剧加鬼屋”,则是让观众来到鬼屋里,演员们分别穿上那三件衣服,扮演三个被不同刑具杀死的女性。有因为爱上客人而被施以猫刑的青楼女子,有被污蔑是女巫而被施以火刑的少女,有被关进铁处女中拷问最后却意外身亡的女战士。这三个演员会通过唱歌的方式来讲述这些女孩子们的故事,又因为这些女孩子都是鬼,所以会在中间出现不少吓人的片段。
好消息,现在看来佐藤咲确实是同类。坏消息,这个小姑娘脑子里的想法也太危险了吧?龟甲似乎找到了在癖好方面比自己更加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了。但话说回来,她画的那些裙子确实都挺漂亮的,虽然是以各种刑具为灵感,但用粉红色的蝴蝶结和糖果挂件装饰,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可爱。
“那个……”龟甲揉着眉心,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咲好像是看出他想说什么,别过脸去,有些失落的说:“你也觉得我的设计很变/态吗……”
“没有!”龟甲下意识的反驳,“衣服画得很漂亮,剧本也写得很好!但是……总感觉用这种形式宣传服装品牌很奇怪……”
“有吗?”咲有些沮丧的低头,“我就是觉得,虽然做出漂亮的衣服很重要,但讲好一个故事也同样重要。有了让大家印象深刻的品牌故事,大家才会因为对故事中角色的喜爱来产生购买欲。”
“这样的话,直接设计个吉祥物不就好了?做个吉祥物也比制作舞台剧要轻松不少。”话刚说完,龟甲才意识到自己在吐槽。或许是因为龟甲一直和与自己年龄差很大的弟弟相处,所以对于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法格外包容。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再说了……在剧本中,那些衣服都是鬼穿过的,肯定会有观众介意这方面,就不会有购买欲了。”
对面的咲点点头,下意识的接话说:“做吉祥物是个好主意,到时候还可以做吉祥物公仔。但是……宣传活动的方案还要重新想……”说完,她趴在桌子上,表情立刻变得沮丧极了。龟甲低下头,莫名有一种破坏了年轻人梦想的罪恶感。
“对了,”龟甲尝试没话找话,“我觉得这件衣服画得很漂亮。”龟甲翻到一页以银色为主色,用粉红色蝴蝶结和银色铆钉做点缀的裙装设计稿。“这套是以铁处女为灵感的设计,对吧?”
闻言,咲立刻从桌子上撑起身来,双眼冒光的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用刑具为设计灵感的?”
糟糕……龟甲别过脸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于是,他只好找补说:“高中的时候历史课有讲过这个……”
见咲没怎么怀疑,龟甲才松了口气。咲拿过那叠文件,自顾自的说:“但是铁处女这东西,感觉挺无聊的。”
“诶?此话怎讲?”龟甲好奇地看着正单手撑着脸的咲,后者则是漫不经心的接了句:
“铁处女的刺长度并不足以将人刺死,可那样多的刺却可以把人扎得面目全非,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就算活下来,下半辈子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作为用来拷问的刑具来说,从行刑的那一刻开始,受刑人的余生就注定会活得生不如死,而且痛苦不会有上升的过程。那与其这样,又为什么要说他们想知道的情报呢?还不如死了算了!作为死刑的刑具来说,虽然痛苦,但杀不死人啊!这东西也就外壳可爱一点,用起来完全就是华而不实。”
“为什么你还要考虑这东西的实用性啊……”龟甲贞宗还在吐槽,他甚至开始怀疑咲都经历了什么。不过虽然嘴上吐槽,心里却莫名有点亲切。二十一年人生以来,或许面前这个满口危险发言的女孩子才是最有可能理解自己的人吧……
咲直起身子,理直气壮的说:“东西被设计出来就是让人用的,当然要考虑实用性!像这种刑具,用来拷问还不如拿鞭子循序渐进的抽一顿来得实在;用来做死刑更是不如华丽的火刑或是经典的砍头!”她看龟甲一直在强忍着笑,也就冷下脸,问了句:“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话题挺有意思的。”龟甲笑着扯出了一个万金油般的理由,咲则是半开玩笑的怼了句:“强行说这种话题有意思并不会让我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反倒会让我觉得你是和我一样的变/态。”
这话在龟甲的耳朵里不像是玩笑,反倒是像一种同类对暗号的感觉。于是,龟甲也就难掩脸上的笑意,高兴的回了句:“那也挺好的,多个志同道合朋友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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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舞台剧的主意被否决了,原本看剧场找场地的计划也就被搁置了。但他们两个人却在店里聊了很久,那种可以毫不顾忌掏心掏肺的感觉是龟甲前所未有的。
就连回到家,心脏发暖的感觉也久久没有消散。他庆幸着太鼓钟没有回家,龟甲一点都不讨厌太鼓钟,只是此时此刻不想再和任何人说话了。
直到晚上,经纪人私信发给龟甲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龟甲和咲一起吃饭聊天的照片,但他却完全没有被拍到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聊的太开心,所以有点旁若无人吧……
“我和她只是朋友。”想起那条恋爱要上报公司的规矩,龟甲连忙打字解释。可经纪人却只是回了句:“没事,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只是你下次和异性见面记得乔装一下,别再被狗仔拍到了哦!”
尽管没有被经纪人为难,但龟甲却突然感觉自己雀跃的心情被浇了一盆冷水。可在他被经纪人这么说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给咲发信息说这件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信息已经被发出来了。
“哇!居然有狗仔拍你,说明你也是火了!”咲秒回了这么一条信息,紧接着,她发了一张长图,上面详细记载了偶像出游时如何乔装。“这是我们之前课上的笔记,希望能帮到你。”
啊……好像要睡不着了……龟甲回复了一个“谢谢”的表情,然后躺回床上,抱着自己正逐渐发烫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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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在咲为品牌宣传演出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珍保搞了个大事情。
自从方糖娱乐倒闭后,珍保也没有再接演员的工作了。毕竟他本身就对演戏没什么兴趣,之前成为演员也是偶然。但三年过去了,珍保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什么了,突然说要重回剧组。但他也不是想继续做演员,根据他的说法,只是想继续参与影视项目的制作,是以演员的身份参与还是以别的什么身份参与都无所谓。
咲当时听完这段话,气得直掐人中。
一个十四岁的小男生,在没有经纪公司也没有任何前辈引路的前提下想要去闯影视圈也太危险了吧!再说了,尽管珍保小时候是做过儿童演员的,但也没参演过几部戏,也没什么粉丝,过往履历基本上为零!
咲担心得辗转反侧,但她也不想变成父母那样阻止孩子梦想的人。于是,她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珍保。她将珍保要参演的那部《初恋照相馆》的制作人员都打听了个遍,谁曾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都被咲整理了一个名单发给了珍保,让他自己小心一些。
好不容易把珍保那边的事情操心完了,咲又要继续筹备迫在眉睫的品牌宣传演出。
原本音乐剧的企划被龟甲否决了,咲也就只好采用最普通的演唱会形式。当然,吉祥物也是有好好设计的,在这期间,咲还做了一些给吉祥物配音的小视频发到网上做宣传。
真是的……自己为什么要听龟甲贞宗那家伙的话?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可是……
记仇的咲始终忘不了那次综艺上,他说的那些话。说实在的,咲不介意别人说自己过气,但她十分厌恶别人在明明不了解她的情况下就来硬套近乎。龟甲比咲大五岁,他弟弟最小也差不多和咲同龄,怎么可能有机会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在电视上看过咲呢?那时候她还没出道呢!
在将演唱会的事情全部筹备好后,咲如约给龟甲发去了演唱会的票,而且是可以去到后台的那种。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龟甲被自己完美的演出惊得连连道歉的样子了!
“可以多给我一张票吗?”收到票的龟甲有些忐忑的开口,“我想带我弟弟去看。”咲自然是答应了,他就算想带一队足球队来看都没关系,只要龟甲这个人来了就可以。
当然,真正站上舞台后,她便无暇去顾及谁的目光。咲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办演唱会了,久违的站到舞台上,随着舞步扬起的尘土进入到她的呼吸里,就仿佛连呼吸都是甜的。是啊,当站上这神圣的舞台上时,那些丑恶的胜负心就自然而然的被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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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龟甲是第一次来看线下的演唱会,所以总觉得和在电视上看不太一样。虽然这样说很抽象,但在龟甲的眼里,站在舞台上的咲第一次有了脸。
“咲这几年进步了好多啊……”坐在龟甲身旁的太鼓钟小声感叹着,这些专业一点的东西龟甲看不出来,但和之前在电视上看她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大家,再次感谢各位来到steel sweet的品牌宣传演唱会!那么,最后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那首歌了……请欣赏,《爱、必胜!》”
站在舞台上戴着黑色的猫耳猫尾、穿着精致的黑色毛绒外套、粉色齐胸蓬蓬裙的咲拿起话筒,对着台下的各位观众笑着。那件有些搞怪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的……龟甲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漂亮的感觉……
舞台上的咲唱着那节奏感满满的歌曲,尽管是最后一曲,但舞蹈的力量感丝毫没有减弱。猫尾随着舞蹈动作晃动着,让龟甲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养的猫总是在龟甲抱它的时候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然后拿猫尾巴不断抽打着龟甲的胳膊。
“咲的嗓音不适合唱那种抒情的歌,这种又燃又富有节奏感的歌很适合她。舞蹈也是,她以前跳舞的时候也总是动作一多就会显得很奇怪、很滑稽,现在这样简约的动作反而很适合。”太鼓钟认真的评价着,“当然,这些年咲肯定是有不小的进步。但她也在想办法扬长避短呢!”
看来无论是业务上还是资源上,咲都努力了不少呢……龟甲紧握双手,想起自己在工作上的瓶颈,便忍不住的觉得羞愧。“小贞,你说,佐藤她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呢?”太鼓钟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自己唱过的歌录音听过很多次,舞蹈也是每一遍都认真的看着在镜子里的字迹,死死刻在眼眸中。只有对自己有足够多的认知,才能知道该怎么精进。”
在演戏上,这个方法也适用吗?龟甲想着,他以演员的身份出道了那么久,但演技似乎是一直都没什么进步,他也和经纪公司提过要去参加表演培训精进演技,可又因为总是演同样的角色,行程又排得很满,几乎没什么系统性的培训机会。仅仅只是不断认知自己的话……或许可以在空余时间就能做到。
龟甲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观察着自己现在的表情。他此时并不是在笑着,双唇之间有一点小小的缝隙,五官稍稍舒展,眼皮比平时还要低一些……下次演坠入爱河时,就用这样的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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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累死啦——
演唱会结束后,咲便往口中灌了大半瓶矿泉水,接着她猛吸了好几口氧气瓶中的氧气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一切。或许是因为很久都没有开过演唱会,这期间又经历了两年十分过激的节食,身体素质已经大不如前了……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如果自己的体力能再好一点的话,或许最后那首《爱、必胜!》能呈现出更好的效果呢!
“得到你‘爱’的那一瞬间是我此生最最快乐的瞬间。”即便现在已经下台,但咲还是忍不住轻声哼唱着。说实在的,咲一开始喜欢偶像也只是因为喜欢穿着可爱的小裙子而已。但是现在似乎都不一样了……自己的血液仿佛已经变成了琴弦,让她一点点变成为了舞台而生的乐器。
“喜欢……好喜欢你……”咲仍在小声哼唱,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她清了清嗓子,笑着说了句:“请进。”
进来的人是龟甲,他还带着一个看上去才十岁出头的男孩子。咲想破了脑子都想不明白这两个人的人物关系,只好排除一个错误选项。“这孩子是你儿子吗?”
“什么啊!”那个小孩子愤愤的吐槽,龟甲有些尴尬的摸了下自己的帽檐,尽可能温柔的说:“佐藤,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今天想带我弟来看。这位是我弟弟,太鼓钟贞宗。”太鼓钟笑着点点头,激动的说:“你可以叫我小贞。咲,你今天的这场品牌宣传演唱会真的很棒!要是服装展示的环节能够再长一些就好了……”
这个叫太鼓钟的小男孩让咲直接大脑宕机了,她忽然起身,走到太鼓钟身前,半蹲到与对方视线齐平的位置,认真的问:“小贞,五年前的时候,你在读几年级?”
被这么问的太鼓钟愣了下,接着则是感觉有些莫名奇妙的说:“小学三年级。”
所以……自己出道的时候,龟甲的弟弟真的在读小学?咲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该如何形容,因为一个误会,自己这样摸爬滚打努力了两年。当然,现在的日子确实过得比以前好了不少。最关键的是……自己居然就这样,在心中与龟甲纠缠了将近两年。
咲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自从做偶像之后,她就没有觉得这么轻松过了。一种奇怪的心情驱使着她掐了下太鼓钟的脸,接着又立刻起身,掐了下龟甲的脸。
“等下要一起去看电影吗?”她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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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终究是苦心人天不负,23岁的龟甲贞宗终于在人生中第一次成为了男主演。当然,出演的角色也只是无脑偶像剧里的男主就是了。
但这毕竟是龟甲第一次演主角,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而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第一个想分享的对象就是……佐藤咲。
对于这个决定,龟甲并没有多想。毕竟他出演的这些偶像剧多少事有点三观不正的,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弟弟会看这样的电视剧;又因为之前要照顾弟弟,所以他没有校园时期玩到现在的朋友;圈里的朋友更几乎都是点头之交,平时私下里不往来的;至于父母……他们都多少年没关心过他了?恐怕他们早就忘记自己在做演员了吧……
所以思来想去,能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对象只有咲。
不只是这样的好消息,这两年,龟甲似乎是习惯了有什么事就都和咲说。对方也是会和他倾诉自己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事情……甚至龟甲都有点难以想象,未来的自己会不会一直一直只有咲这么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或许他们还会因为只有在对方面前说得出真心话,然后结婚呢!
当然是不可能的吧?
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要是能有相爱的可能,那他们早就该在一起了!现在他们的这种亲密感也就只是同类之间的吸引,而不是那种……再说了!佐藤咲比自己小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会有点什么?
“恭喜啊!”
“话说我最近也去演戏了,比想象中的难很多呢!演员,真是个了不起的行业啊!”
“出来喝酒吗?”
连续的三条信息让龟甲有些摸不到头脑,他下意识的问了句:“你成年了吗?”对面也几乎是一秒回复:“我十八岁了,前两天刚过的生日。”
十八岁?在龟甲的印象里,佐藤没比物吉大两岁,她都已经十八岁了?龟甲莫名体会到小时候外婆念叨着的那种“孩子眨眼间就长大”的感觉。但是……在日本,能喝酒的年龄是二十岁。
“喝酒的话两年后再说吧。如果是有事商量的话倒是乐意奉陪。”龟甲自认为成熟的发了这么一句,可咲却迟迟没有回复。糟糕……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摆着长辈的架子了?毕竟之前他们聊天都是以同好的身份,似乎也是没什么距离感的,现在这样会被讨厌的吧……绝对。
“可是,我很想看你喝到脸颊泛红的样子啊!绝对会超可爱的!”
不知过了多久,佐藤咲回了那样的一句话。龟甲半梦半醒间看到这样的话,拿冰凉的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不一样……龟甲想起那天演唱会结束后,被咲轻轻掐着脸颊的感觉,耳朵又觉得有些发烫。
“好,我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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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咲戴了一顶绿色短发的假发,身上的衣服也是相对中性的穿搭,更是戴着一个圆框眼镜作为伪装。相比之下,龟甲的伪装就显得没那么完全了。他只是戴了口罩和墨镜,衣服穿的也是不会在正式场合穿的亮色系。
两个人来到了一个已经几乎要荒废的商店街,咲在一家店面不大的中餐馆面前停下,她熟练的从门口种的橘子树盆栽下面拿出店的备用钥匙,开了门示意龟甲进去。
“这里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店,你就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就说,我去给你做。”咲摘下假发随手扔到一旁,紧接着从厨房里拿出两瓶冰镇的啤酒。见龟甲盯着自己看,她才心虚的将其中一瓶啤酒换成果汁。
“我也来帮忙吧!”龟甲卷起袖子,站在灶台前,微笑着说:“我以前在家总是给弟弟们做饭吃。”
就这样,两人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些食材,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聊天。
“你就不问问我哪来的亲戚?”咲将茄子切块,漫不经心的问。龟甲这才想起咲是个孤儿,也就顺势问:“对啊,这是你哪里的亲戚呢?”
被这么一问,咲就放下菜刀,认真的说:“其实……我最近总是想起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记得自己以前是有父母的,也想起了自己有一个表弟。这里是我表弟的家……他们家以前是开餐厅的。虽然现在餐厅不开了,但是表弟还住在这里。”
咲咬着嘴唇,过了一阵才说:“龟甲,我和弟弟之间的关系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最近在剧组,遇到了在剧组工作的表弟。”咲一边说,一边将那些茄子放入锅中翻炒,“然后,我在剧组里听到了一些……关于我表弟的风言风语。说我表弟和剧组的导演有一腿什么的……”
虽然咲没有说她的表弟在剧组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听她这么说,应该不是演员。一般情况下,在剧组最容易被传绯闻的就是演员和化妆师。除此之外,被传绯闻的人,要么是得罪了谁然后被造黄谣,要么是真的有点什么。
“最关键的是,我表弟和那个剧组导演关系还很好,我是想让他们避嫌一下的,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可就问到龟甲的难处了,毕竟他对于两个弟弟的人际关系一向是不管的,就算像是太鼓钟那样和比自己年龄大很多的人交朋友,龟甲也是不管的。但是……情况毕竟也是不一样的。于是,龟甲将案板上的蔬菜切碎,有些纠结的说:“我也不知道啊……但是,如果是我弟弟选择的朋友的话,我是不会想劝什么的。”
“也是,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应该是有自己的分寸吧……”咲强行扯出一个微笑,但那种担心的神情还是像是无法抹去的污渍一样躺在她的脸上。龟甲看着也有些心疼,也就只好一边将那些蔬菜煮熟一边安慰道:“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人总是会担心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但他们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处理方法。我们没有必要太着急……”
也不知道咲听进去了多少,反正她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锅里的食物。这个时候,龟甲就会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咲平时工作时一直八面玲珑,就算生气也几乎不会表现出来,每次都是开个玩笑就糊弄过去。但是在和龟甲聊天时,但凡是龟甲说错什么话,咲都会直说,当然,这个所谓的“直说”是指在事情发生之后很久才说。当下立刻表现出的症状则是沉默。
龟甲又随口和咲聊了两句,很快他们就把晚餐做好了。咲端着餐盘坐到餐厅的一个桌子上,又拿来啤酒和饮料,龟甲也跟着咲坐在她对面。咲先是饶有兴趣的夹起一块龟甲做的炖菜,放到口中后神情又立刻严肃起来。
“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尽管咲的语气还算是轻松,但表情很严肃,导致龟甲也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在开玩笑。龟甲放下筷子,大脑因为高温而宕机一瞬,接着他紧张地双手不断交叉,笑在他不经意间绽放在脸上。“好啊,结婚吧。”
咲忽然趴在桌子上,她大笑着,身体正因为笑而不断的颤抖。“龟甲,你做的菜好难吃啊……我要是天天吃这个,就不用担心减肥的问题了。”
“这个啊……有那么难吃吗?”龟甲脸上的笑僵住,尽可能保证自己不表现出难过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尽管嘴上说着难吃,但咲还是又夹了一块炖菜往嘴里送,“我们这种人就应该互相娶、互相嫁。外人哪受得了和我们相处啊?当然!我也不是说一定要结婚……只是觉得我们要是能一起生活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见咲这么说,龟甲心里又扬起一丝希望,他干脆得寸进尺的说:“佐藤,那等你毕业之后,我们就一起住吧,我给你做饭吃。”咲没有说话,她又吃了一块龟甲做的炖菜。龟甲怀疑自己没有把菜炖熟,不然咲怎么会嚼这么久还不咽下去?
“果然还是算了吧……”咲强行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后,从容地撑着脸,语气轻松的说:“你做的菜真的是没有什么味道……我要是天天吃你做的饭,虽然能达到减肥的效果,但每天都吃这种食物绝对会出现精神上的问题。”
所以真的有那么难吃吗?龟甲深受打击,他甚至有立刻掏出手机给两个弟弟打电话现场问问的冲动。但是……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因为不能和咲一起生活而沮丧啊?这好像已经不只是对于同类的感觉了……
难不成……自己真的对咲有那方面的意思?
龟甲夹起一块咲做的茄子送入口中,甜咸辣酸同时在口中迸发,浓烈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龟甲的眼角忍不住划过了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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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咲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看到躺在自己身边戴着项圈仍沉浸在梦乡的龟甲贞宗。忍不住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
自从龟甲开始能饰演男主角后,咲就朦朦胧胧的发现对方似乎喜欢自己了。毕竟人在事业有成、经济条件也不错的时候就是会向往爱情。咲把这个现象俗称为——吃饱了撑的。
当然了。咲也有反省过,是不是自己太没有分寸感,会和对方开关于结婚什么的玩笑,所以才让他误会了?但是咲和那种十分聊得来的人在一起时就是会忍不住想要说些怪话的人啊!
没办法,咲只好控制自己的言行,尽可能的远离和龟甲的过密接触。但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就算咲有意想远离,在剧组中也难免会碰到。
咲和龟甲碰巧又在一个刑侦偶像剧的剧组里相遇了。那次,龟甲演正义智慧的警察男主,咲扮演的则是邪恶的大反派。原本咲想着,只要在剧组中正常交往就好了,但演员的情绪难免被角色的感情所影响……
当看到龟甲被绑在椅子上拷问的那一刻,咲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感。她分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角色的感情还是自己的情感……总觉得,好想拂过他身上的伤痕然后狠狠的踩在他的脑袋上,拿脚尖挑起他的下巴……
这个……大概率不能是角色的情感吧?毕竟……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
那是最后一场戏,拍完整个剧组就都杀青了。咲当时因为疲惫,整个大脑都在发昏,她凑到龟甲耳边,鬼使神差的问:“晚上去我家吗?”
“好啊。”龟甲的反应就和当初咲和他开玩笑说要结婚时是一样的。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咲的脑中一团乱麻,可还不等她缕清自己的思路,身旁的龟甲便睁开眼睛,撑着身子要去拿被放在床头的眼镜。无暇思考的咲只好将脑中的那团浆糊脱口而出……
“你要不要来做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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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龟甲说自己要考虑一下,这反倒是让咲松了口气。毕竟,如果龟甲干脆的答应下来的话,咲绝对会被吓得连夜扛着飞机跑路。
咲忽然觉得恍惚,她握紧双手,却觉得里面空无一物。自己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现在这样沉浸在所谓的“恋爱”中,真的没问题吗?咲最后将手机随时放在手边,等待着龟甲打来的电话。
要是龟甲答应的话,那自己就抛下一切的顾虑和他在一起。要是他不答应的话,那自己就一如往常……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咲总觉得自己还不到可以大大方方谈恋爱的年纪。尽管,她还有不到半个月就19岁了。
等到半夜,龟甲还是打来了电话,咲也就心情忐忑的接了。
“佐藤……还是说,我该叫您咲?”电话另一端龟甲的声音让咲没来由的觉得烦躁。她感觉就像是有一根软软的羽毛轻轻搔着她的心脏,烦得她发痒。“你认为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咲紧握着手机,尽管气势不薄,但心中的那种不安却还是越来越重。
电话那头传来龟甲轻轻的喘息声,伴着手机中的一丝电流声在咲的耳尖回荡,让她莫名有一种被电了一下的感觉。
“主人。”
这一声呼唤让咲的心愈发的痒,她的脸上难掩笑意,刚想开口说什么,龟甲又迫不及待的说了句:“那我们,算是片场夫妻吗?”
片场夫妻,指的是在剧组拍摄期间因戏生情然后变成情侣关系,但是不会对外公开,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等对方找到下一个恋爱对象就会结束关系的演员情侣。
咲承认自己对于和龟甲的这段关系并没有怎么想清楚,但说他们是剧组夫妻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尽管咲没有想明白,但她知道,自己是认真的。可是,如果说是认真的,会不会让对方觉得沉重呢?毕竟他们之前是关系那么好的朋友,要是忍战交往后两败俱伤,还不如就这样轻浮的交往,然后好聚好散呢!
“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关系,那就是什么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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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又过去了大半年,龟甲又进了几次剧组,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一直都没有断。
每一次龟甲要去拍戏时,咲都恨不得把剧组里的所有人都打听个遍,然后为龟甲可能会抛下自己和别人在一起这件事做心理准备。尽管表面上不在意,但如果龟甲那家伙真的和别人在一起的话,那是把他关起来好呢?还是……
当然,人一旦忙起来就不会去有空在爱情中患得患失。下半年的咲很忙,不仅要搞品牌即将迎来的五周年预热,还要办自己的二十岁生日演唱会,更要进组拍戏……出演梦野漪子。
可就在进组的第一天,咲就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龟甲贞宗穿着女仆装,握着剧本站在化妆室外面的,和刚从化妆室中走出来的咲撞了个满怀。看到穿着女仆装戏服的龟甲,咲心脏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地底。
等咲反应过来时,她正拽着龟甲的领子把对方的脸和自己的脸拉到同一高度,恶狠狠的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主人,您这么扯着布料的话,衣服会皱的。”龟甲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咲轻语着。虽然现在走廊中没有人,但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有工作人员经过。咲之后松开手,小声询问着:“你怎么来了?”
“主人这次扮演的角色是有两条感情线的对吧?我想来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龟甲认真地说,他的醋意仿佛要刺激得咲睁不开眼了。咲伸手,用食指在龟甲的左脸画了一个圈。“我想打你这个位置,但等下要拍戏,可不能伤了脸。先欠着。”
怪不得自己那么喜欢龟甲呢……咲别过头去笑了下,这家伙和自己的脑回路未免也太像了吧!而且是自己不会讨厌的那种像。
“至于你好奇的那两个演员,一个是你弟弟的亲搭档。另一个是那个很有名的樱庭……不得不说,樱庭前辈还蛮帅的……而且长得很亲切……”
闻言,龟甲面无表情,手却紧紧攥着拳头。咲歪头,凑到龟甲脸前小声说:“要是那么在意的话,不如就干脆公开得了……”
“这个……”龟甲别过脸去,有些为难的样子。他又和公司提到过自己和咲的关系,但公司那边的意思是,咲这些年的“大女主”人设太深入人心,导致和她恋爱的人绝对会受负面舆论的影响……所以公司禁止龟甲公开恋情。当然,能分手的话还是最好的。
咲大概也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于是她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小声说:“中午先别急着吃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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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时,龟甲跟着咲来到了吸烟室。吸烟室里,副导演珍保蛇切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编邮件,还不忘抽空回一下手机上的讯息。
就在龟甲不明所以之时,咲强行挽着龟甲的胳臂,将他带到珍保面前。珍保仍在发邮件,连头都没抬一下。
“小蛇,我想给你介绍个人。”咲轻轻靠在龟甲的肩膀上,微笑着说。可珍保仍埋头发邮件,只是漫不经心的说:“哦,现在这个戏不需要新演员了。”
“我要介绍的这个人是你姐夫。”咲说着,手紧紧的掐着龟甲的胳臂,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单纯的想掐他。
“哦。”珍保漫不经心的说:“注意安全。”
见状,咲松开了龟甲,拿起桌上的剧本。她蹲下,将剧本卷成一个喇叭的形状,冲着珍保的耳朵大喊着:“我说……你——姐——夫——是——龟——甲——贞——宗——”
珍保吃痛的揉了揉耳朵,他这才起身,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上前打量着龟甲。接着,他激动的抱住龟甲,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龟甲忍不住抖了下。
“你是怎么看上我姐的啊?”珍保哭着说:“像你这么好的演员怎么就和我姐在一起了呢?姐!你也是真争气!下次剧组要是缺演员就找我姐夫了!”
原来这个剧组的副导演就是咲的弟弟啊……不过这也认可得太快了吧!龟甲有些疑惑的问:“副导演,您就不怕我对您姐姐不好吗?”
珍保这才松开了龟甲,激动的说:“当然不会了!我姐不欺负你就不错了!当然,你要是被我姐欺负了,我也不会帮你的哦~”
“喂!你要是再说这些话,小心你姐夫下次不给你亲情出演了!”咲说着,将龟甲拉到一旁小声问:“现在放心了吧?”
“嗯……”龟甲耳根发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咲要离开时,他忽然开口,问道:“咲,你想不想去和我家里人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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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到新年了,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排队买年货。穿着一身白裙子的咲也在那队伍中,就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五光十色的城市中。
买到想要的糕点后,咲才前往了她此次的目的地——贞宗家。
龟甲有两个弟弟,咲和太鼓钟很熟,也经常一起出去玩;物吉和咲没有那么熟,但他们在工作时偶尔也是遇到过的。只是……像这样正式的以嫂子的身份和他们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
完蛋……咲感觉自己有一种要是不和龟甲结婚的话就无法收场的感觉。谁让她前两年老是瞎说要和龟甲结婚呢?现在得偿所愿了吧?
咲按下门铃,来开门的人是龟甲。他接过咲手中的点心,见咲在紧张,便凑到她耳边轻声安慰着:“主人,没关系的。物吉和小贞一直很喜欢你,别担心。”
别的不说,太鼓钟显然是个黑粉啊!但被龟甲那么一说,咲也稍微放松了下来。她跟着龟甲进了屋,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贞宗家,算不上大的房子里却充满了温馨的感觉。
饭菜的香味涌入咲的鼻腔,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佐藤前辈!”穿着米白色毛衣的物吉连忙起身,他长得很可爱,宽松的毛衣更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软软的小蛋糕。“龟甲哥说要带女朋友回来,没想到就是您啊!”
“什么嘛,物吉哥,你才知道啊……”系着围裙的太鼓钟端着一盘炒饭从厨房出来,他有些无奈的说:“毕竟咲以前总是把‘想和你的龟甲哥结婚’这种话挂在嘴边……”被这么说的咲忍不住红了脸,小声怼了句:“后来发现你哥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就没有再说过这种话了……”太鼓钟猛地点头,叉腰说:“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龟甲哥做饭难吃!”
物吉歪了下头,笑着说:“虽然之前隐隐约约的有一点感觉,但正式看到佐藤前辈出现在我们家的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呢……”说着,他忽然抓住咲的手,温暖的触感温暖着咲因为气温而变得冰凉的手指。
“佐藤前辈,谢谢你和龟甲哥在一起。”
“啊……嗯。”咲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眼龟甲,龟甲也将自己的手搭在咲的肩膀上,让她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扯出一个微笑,问:“如果我和你龟甲哥分手了,物吉,你会爆我丑闻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