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时,她跟几位巫师交换了联系方式,特别是勒梅姐弟,非常热情地欢迎她去法国玩,末了,又表示非常想去他们的店铺看一看。
帕萨莉当即表示愿意带他们去店里,如果可以还能一起用餐。
她想,这回也算践行了妈妈之前说的交友理念,尽量广交朋友,扩大社交圈。
帕萨莉带领勒梅姐弟一同回到店里时,阿基姆已于当天下午带着货物回罗马尼亚了。不过对于她带了新朋友,妈妈和阿尔法德都很高兴和好奇——哪怕脸色冰冷,阿尔法德也邀请他们一同喝茶。
贝丝握住阿尔法德的手时,神情稍微变了一下。
不过,也只有一瞬,她就又恢复了之前悠然自得,游刃有余的神态了,并高兴的和弟弟一道听帕萨莉介绍店铺的产品。
谢礼歪了歪头,笑嘻嘻的告诉他们,“这里将以后会很受欢迎,你们可要坚持下去,不论如何。“
帕萨莉和阿尔法德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也就是公布结果的这段时间里,勒梅姐弟每天都会来店里,有时跟客人聊天,有时则帮忙看手相或占卜——由于一直以来都在法国活动,因此大家并不认识他们,一开始对他们持怀疑态度,但两位消息灵通的巫师告诉其他人他们的身份后,其余人的态度就很快发生了转变。
何况,似乎为了说服人们,勒梅姐弟相当用心地替这些人占卜。
“真不敢相信,那个克罗地亚的商人竟然真的是个骗子,”几天后,一位热衷到处投资客人特意回到店里感叹。
另一位女客人几天后也欣喜不已地来店里表示了感谢:“罗马尼亚的温泉竟然真的有助于缓解我儿子的病痛!医师说他的状况有了一些改善。”
不过,很快,人们就注意到,这对姐弟的预测开始频繁出岔子:有人连续投资失败,有人则错过了投资的好时机。
对此,勒梅姐弟也没有表现出心虚——
“投资可不能太贪婪,当初你找我的时候可是又诚心又谦虚,但投资的时候就又是另一副模样了吧,这个要我怎么办呢?”对方被问的哑口无言,阴着脸离开了,一连好几天都不再光顾A&P。
“哎真烦,总是得算这些无聊的东西。不论在哪里,大多数有钱人最关心的还是钱,无聊透了——明明财富给他们带来了比常人大得多的自由,可还是天天追着这些物质的东西跑。”贝丝叛逆地说,露出不屑的表情。
谢礼也点点头。
帕萨莉明白了——他们这是对一成不变的占卜感到厌烦,于是故意乱说,赶走趋之若鹜的人们。
不过,又过了几天,梅勒姐弟还是选择跟不远处的一家商店达成了合作,在那里代售一些自制预言品并开展占卜业务,将一部分盈利交给店主作为回报。
“我们决定在英国待一段时间——毕竟这里还是有不错的巫师和潜在合作伙伴的,”谢礼蒙着白雾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帕萨莉,露出梦幻般的笑容,用几乎是明示的口吻真诚说。
帕萨莉难为情地脸红了,但也明白自己应该算是拓展了一些社交圈。
阿尔法德对此倒是毫不意外,更准确的说,对这对姐弟的做法很有好感,毕竟他们总在店里开展占卜业务会影响生意——具体表现就是他现在反而会主动找他们聊天,吃饭,打样之后也会经常邀请他们来店里用餐和打牌。
贝丝和谢礼都有种神奇的能力——哪怕看不到牌面也能知道自己抽中了什么样的牌,该出什么,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帕萨莉和阿尔法德都好奇地询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两人只是神秘地笑笑,对此缄口不言。
见状,他们也就不再问了。
不过,帕萨莉还是为有了新朋友感到高兴。因为最明显的是就是,店里的气氛越发温馨热闹了——自从照顾阿基姆和阿尔法吃饭以来,妈妈就养成了打样之后带晚餐来店里的习惯,同时邀请帕萨莉的朋友们一道享用食物,边吃边谈天说地,分享彼此的经历、看过的书,遇到的人。梅勒姐弟在法国生活的许多方面都跟她的不谋而合,因此同她很聊得来,让餐桌上多了更多欢声笑语。
此外,得益于妈妈最近对社交的兴趣以及这对姐弟的社交圈,开始有新面孔时不时加入打烊晚餐会了——这些人或者是妈妈的熟人、新交的朋友,或者是梅勒姐弟顺道拜访的朋友,几乎每个人都会分享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东西甚至是食物。
但这些小型聚会并没影响她和妈妈的独处时间——相反,她们之间越发有说不完的话了:除了谈论自身,这些朋友身上发生的事足够她们讨论好久。而且妈妈也并不能总去店里——除了得做定期检查和治疗,她还得疗养。每逢这些时候,就是母女的独处时光——她们静静地陪伴彼此,或是在书房看书、研究,在厨房鼓捣食谱和听音乐,或是去周围散步、去音乐会和看表演。
阿尔法德不知何时默默为妈妈开了一份相当不错的薪资。帕萨莉发现后告诉了妈妈,后者立即就到店里言明拒绝了这份好意。
“我只想体会一下偶尔工作和社交的快乐,这可算不上正经打工。你们赚钱不容易,千万别大手大脚 。”妈妈认真地说,让阿尔法德脸上的冰霜融化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他随即别开了视线。
帕萨莉明白,妈妈和阿尔法德这么做都是因为不想让她感到为难。于是,她先是私下感谢了阿尔法德——
“不用客气“,阿尔法的说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梅尔宾斯夫人是个非常好的人,跟她相处让人感到很愉快。”
听到朋友这么说,帕萨莉忽然意识到,妈妈来店里或许的确有喜欢工作和温馨气氛的成分,但恐怕更多是在帮助她维护友谊:因为之前她对失去友谊表示了担忧,妈妈就伸出了以援助之手——朋友的脸色就说明了一切——有妈妈的存在,阿尔法德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打样之后,他也能露出一些轻松的神态了。这都要感谢妈妈。她的到来为他们两个人带来了一些温暖和缓冲尴尬的地带——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跟朋友相处并给予对方安慰了。想到这里,帕萨莉内心前所未有的感到踏实。
她忍不住抹了抹眼睛,这不就是一直以来他想要的生活真正的模样吗?和妈妈相互扶持,共同生活。当然,之前她一直说要保护妈妈,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落不到实处,总在担心如果妈妈总处于被保护的地位,是否意味着她身体还是很脆弱,总有一天会突然离开?
但现在这种忧虑已经无影无踪了,妈妈似乎又像最初印象中的一样,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照顾着她,帮她解决顾虑。
很快,这种意识就得到了印证。
某天,布莱克夫人忽然带着沃尔布加和克拉布小姐来到了店里。她们现身的时候恰逢即将打烊。
妈妈第一个迎了上去。其他客人见状,很有眼色的为他们让出了地方,一些仅来店里闲聊的人也离开了。
不过,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向这边丢来了八卦的眼神。
帕萨莉感到有些不安——为首的布莱克夫人看上去神情严肃高傲,显然并非来购物,而且阿尔法德的脸色也变了,身上开始散发出拘谨和压抑的气息——可妈妈却很镇定。
“哦,日安,伊尔玛,”妈妈放松又优雅地招呼。
布莱克夫人挂着傲慢冷淡的神态,沃尔布加和克拉布小姐则对妈妈行了一礼,帕萨莉也赶忙冲布莱克夫人屈了屈膝盖。
“希望你不会累到,卡丽丝,我听说这里生意很好。” 布莱克夫人说语气中透露更多的高高在上。
“多谢你的关心,伊尔玛,” 妈妈平和地说,“我挺喜欢跟现在的年轻人聊天。这些年总闷在家里,怪寂寞的,最近总算状态好一些、能出来透透气了。而且,我也一直很好奇年轻人都在想什么,关注什么。”
帕萨莉注意到,这番话之后,布莱克夫人傲慢的脸色松动了——好像有些不自在,她顿了一下才状似不经意的问,“哦,那你观察出了什么吗?”
沃尔布加和克拉布小姐也忍不住看向妈妈。
“他们同我们那会没什么不同,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并且敢于尝试。”
布莱克夫人不以为然,“是吗?我怎么记得我们那时候大部分还是很安分守己的,除了个别人。”说到“个别人”时,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妈妈一眼。
就在帕萨莉忍不住想开口为妈妈辩解时,妈妈却先微笑着开口了。
“可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沙龙和报社的积极分子。而且就像安分守己的大多数总忍不住被敢于尝试的人吸引——比如你那时可很受欢迎,就像这里每天吸引了这么多人一样。”
“小时候和长大可不一样,”布莱克夫人面不改色地说,“成人之后就要担起责任来,而不是还没心没肺。”说着,她瞥了帕萨莉一眼,不赞成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倒是认为这跟肩负责任并不矛盾”,妈妈说,“成年人也可以拥有一颗如孩童般喜欢探索和学习的心。在这方面,不论是阿尔法德还是萨莉都做得十分好了,尤其是阿尔法德——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出身良好,就没必要努力和学习了,但他并没因为出身名门就停下前进和探索的脚步。况且,店里的大多数经营都是他承担下来的……”
“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布莱克夫人听到这里,打断了妈妈的话,表情重又变得高傲强势,“他已经把太多心思放在了这里,以至于忽略了家庭。”说着,她严厉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想我们可以借用楼上,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的话,母亲,”阿尔法的语速飞快地打断自己的母亲,口吻僵硬、急迫,也展现出了强势。
布莱克夫人阴着脸打量儿子许久,见对方与自己对视没几秒,就不耐烦地转身向店后面的楼梯走去,嘴角抽搐了一下,脸气得煞白,随后平静地爆发了——
“不,我倒是认为我们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开会更好,梅尔宾斯小姐是你的合伙人,还是多年来的好友,我想也该对你的情况有些了解。这样,在必要的时候——尤其你偏离正轨时,能帮忙把你拉回来。我想这正是朋友该做的,对吧?”说着,她看向妈妈和帕萨莉,后两者没有回应,而是担心地望向僵在原地的阿尔法德。
“作为一个已有婚约在身的人,整天不着家,也不理人,算怎么回事?之前艾格尼斯1说要来帮忙,你也不让。你知道这种做法会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吗?”布莱克夫人激动起来,提高了嗓门,脸色也微微涨红了。
瞬间,店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正在被迅速抽离,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帕萨莉有种错觉,似乎下一秒阿尔法德和布莱克夫人中的某一个就会突然开始砸东西。
但阿尔法德最终只是双手握拳,努力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认为这种事不适合在这里说。”
布莱克夫人冷笑了一声。
好像察觉到了女儿的紧张和害怕,也似乎感觉到下一刻布莱克夫人将吐出非常伤人的话,妈妈突然开口了,语气委婉,充满了缓和气氛的意思:“伊尔玛,你知道其实这些喜欢议论别人的人并不真心关心话题当事人。阿尔法德很受欢迎,作为他的母亲,你想必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订婚这事本就很引人注意。我想之后他结婚生子也同样会得到关注……”
“所以他就得更加谨言慎行才行!”布莱克夫人坚决的接过话头,像某个想要驯服猛兽的驯兽师一样紧盯背对所有人僵直站立的阿尔法德。
“但人不是木头或者人偶,伊尔玛,他需要一些自由和……”妈妈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阿尔法德,犹豫了一下,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可显然对于进一步介入布莱克家事还是有点犹豫。
此时,阿尔法德终于转过身来,脸上血色全无,但固执且抗拒地将视线转向窗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自己的母亲、姐姐和未婚妻,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没人不给他自由,”布莱克夫人有些恼火又不耐烦地反驳,怒视自己的儿子,“我只是希望他能多回家转转,带上未婚妻到处走走,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妈妈为难的闭上了嘴——事情到这个份上,作为外人已经没法再说什么了。
“你总是不着家,克利切和沃尔去了你在格林维治的公寓,却发现那里已经被租出去了,所以现在我们只能跑到这里找你,并且让人看笑话。”布莱克夫人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眼角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