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所以我在想,是否可以给像我这样的非组员一个实习机会,借社团的资源和《周刊》尝试全权负责呢?”伯格森问,同时睁大了一双美丽的灰蓝色眼睛。
帕萨莉觉得这不太合适,就要拒绝,可马上又想到提供实习机会也是个新思路。没准能通过这个增加社团收入并扩大影响力。她可以先跟社长打个招呼,再开个内部会议决定是否开设此类服务。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就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决定,然而,一撞上这位拉文克劳的目光,又忍不住走了下神。虽然极少跟这位颇受欢迎的同院美女接触,但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对方,都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暗暗赞叹。
安德烈娅-伯格森的美貌总能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深红色的头发,白皙干净的皮肤和一双水汪汪的灰蓝色眼睛:她的头发浓密而富有光泽,太阳穴隐隐透出蓝色的血管,感觉比汤姆的还薄,似乎吹弹可破,一双眼睛像融合了天空和海水,其间的黑色虹膜则似海浪起伏下依稀露出的礁石。
“我明白了,但这属于新增项目,我需要跟普罗1汇报并开个会,听听大家意见才能决定。”好在她很快回过神来。但与此同时,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在光艳的安德烈娅-伯格森面前,她好似商店里靠边站的滞销品——而后觉得又羞又恼——她为什么要因为容貌不如别人就自叹不如人呀?就像妈妈说的,她并不比任何人差。
“好,那麻烦你了,梅尔宾斯。”伯格森说,对她的情绪一无所知,兀自亲密又不失客气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接着又抱歉地冲她和阿尔法德笑笑:“那我就不打扰啦。”
但说完,她又转向汤姆,大大方方地表示:“考虑一下吧,汤姆。”
“谢谢你的邀请,我会的。”汤姆瞥了一眼帕萨莉,也自然地笑笑。
“那我就等你回复了,尽快告诉我。”
汤姆点点头,她这才走了。
伯格森一离开,帕萨莉就站起来,把助理叫过来,问对方社长在哪里——不这样,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想冲汤姆露出假惺惺表情的脸来一拳。
“他可能在休息室,要我叫人去找他吗?”
“不用了,我亲自去一趟吧。”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助理问,同时迅速打量了一眼坐在原地没动的汤姆和阿尔法德。
“谢谢,不用了。你去忙吧。”说完,她开始收拾东西。
见状,阿尔法德首先打破了沉默:“作业不写了?”
“先去找普罗,让他拿主意。”她垂眼把摊开的书本用笔夹住并一一合拢。
“那我跟你去吧,”阿尔法德说,就要站起来。
“不用了,你还是在这里写作业吧,别浪费时间了。我很快就回来。”
“好吧。”阿尔法德耸了下肩,却没有开始动笔,而是依旧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正好找普罗也有事。”此时,汤姆突然说,站了起来,引得阿尔法德又看向他。
帕萨莉想拒绝,但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只好抱歉地对阿尔法德说:“等我回来。”
阿尔法德撤回落在汤姆身上的目光,重新望向她,不在乎地摊了下手,随即拖长音调说:“那你最好快点,我只带了草药理论作业。”
听到这个,帕萨莉顿时忘记了内心焖烧的恼怒,有些紧张又有些想笑地瞪向他警告道:“我会很快的。你不准碰我的作业。”
他狡猾地笑了。
最近,在自习室或图书馆写作业时,阿尔法德不止一次趁她们不注意,往她们的羊皮纸上贴东西——比如画着不停尖叫的公鸡和吃饱了打呼噜的猪仔,然后悄悄挥动魔杖,让鸡喔喔叫起来,让猪哼哼个不住,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导致三人全被赶出去。
帕萨莉和米莉安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便也时不时礼尚往来,让他尝尝丢脸的滋味——比方说,在他背后贴一张睡眼惺忪的乌龟,随后让乌龟冷不丁慢悠悠地大声说:“我是英俊的阿尔法德。”而他中招后,也丝毫不生气,跟她们一起哈哈大笑。
汤姆与其他人一样,见识过很多次这种捉弄,但显然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因为此时他漠然地看着他们,随后轻声插话,问帕萨莉:“我们还走吗?”
帕萨莉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半真半假地给了阿尔法德一记威慑的眼神后,才离开。
走廊上的人比白天少。这个时候大家都三五成群在写作业,再加上他们两个一时都没说话,便只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幽灵以及画像的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她还是没有忍住,打破了沉默:“……你留校吗?”
“……你呢?”汤姆顿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给予了回应,然而却不答反问,神情和声音还都很冷淡。
见对方这样,帕萨莉又开始冒火——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刚才对着安德烈娅不是挺开心吗?但她还是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透露了自己的打算:“我要去看看我妈妈,然后去趟慈善院,最后去莉莉安家。她邀请我去她家做客。”
他不说话了。
“……所以,你还准备留校吗?”等了一阵没等到答案,她不甘心地再次开口,可话音刚落又想掐自己一把——她干嘛明知故问?明知道现在他假期压根不愁没人陪。而且自那天密室训练后,他一直莫名其妙地对她摆出一副阴沉不快的模样,不论怎么解释都没用,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不能轻易饶恕。既然如此,就该让他自己生闷气,省得她自找没趣。
“威夫特邀请我去他家过节,我要在那里呆一阵再回来。”就在她打算再也不跟他说话时,他却傲慢地轻声开口,还瞥了她一眼。
看吧,他早就不用你操/心了。几乎是立刻,帕萨莉就听到心里那个一直指责她的声音说,越发不舒服起来。我知道了,你闭嘴——感到自尊心被刺痛,她忍不住粗生粗气地对那个声音说,但还是忍住了没问他是否要去伯格森家。
“……你要跟沙克尔一起返校吗?”这回,见她沉默下来,汤姆问,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僵硬的试探——好像还在生闷气,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
“我不确定,可能会提早一些回来。”她说,越发觉得憋屈和恼火——他根本不需要她了,今年的生日会有一大堆人给他过。
他又不说话了。
就这样,他们谁也没再跟对方搭话,一路走到了格兰芬多休息室门口。
在跟普罗确认安德烈娅-伯格森的提议可以试行后,帕萨莉便先汤姆一步返回了社团。
转身时,她听见普罗对汤姆说着一些客气话:“完全不必亲自跑一趟,汤姆。反正我也是决斗小组成员,下次让别人捎个话就行。”
她不仅是决斗小组组员,还是社团的副社长,级别比汤姆这个会计可高多了,帕萨莉恨恨地想,完全忘了几分钟前,普罗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你回来得还算及时,”阿尔法德见她回来,边停了笔边用下巴点了点她的作业说,“喏,我还没来得及碰。”
帕萨莉冲他做了个闷闷不乐的鬼脸,感觉心里的不痛快减轻了一点——当然,在落座后,郁闷和恼火就完全消失了:屁股一沾到椅面,椅子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社团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帕萨莉像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这个混球!”她回头一看,原来是椅子上粘了一张栩栩如生的脆弱哭脸。
阿尔法德转了一下手里的魔杖,哈哈大笑。
帕萨莉把那张纸揭下来,团成一团,用力扔到他身上,他伸手挡住了。
看着朋友得意的笑脸,她却也忍不住笑了。
就这样,确定了假期安排后,帕萨莉便写信给艾弗里夫妇,表示想在假期期间去看望妈妈,并会在圣诞节后的第三天去对角巷,在那里跟自己的朋友米莉安-沙克尔汇合,去对方家做客。
次日,她在早餐桌上收到了艾弗里夫妇的回信。信封里有一把小巧精致的钥匙以及一张简短优雅的便条:这是你的金库钥匙。
米莉安兴奋地看着这枚钥匙,一个劲嘱咐她把东西收好,随后急切地问:“你的门钥匙怎么样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还差一些,就快了。”帕萨莉捏着这枚钥匙,喃喃说道,随米莉安的话想到了门钥匙——研究开始步入正轨,她的出发法阵已经基本上布好了。如果情况顺利,兴许等放假回来,门钥匙就能带她在乡下的家和慈善院之间往返。
不知道这么久没有回去,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她即便还未毕业,却已有了一份收入,若再找回原来的家,就意味着基本上成长为一名独立的女巫了。如此一来,假期期间,她也能像别人一样,决定是否回家过节。
选择。家。这两个词真让人心潮澎湃。这么多年漂泊在外,受制于人,她终于又能拥抱自由和快乐了,回到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在晴天时出门,去周围的田野,树林和山坡上奔跑和散步;雨天则窝在书房里看书,尽情沉浸在闲适的幻想里;节假日时,就把房子布置一新,请朋友来聚会。
不过,紧接着,目光落在手里的钥匙上,她又觉得五味杂陈——艾弗里夫妇是妈妈的父母,虽不喜欢她,可在很关键的地方帮过她不止一次。然而,她仍不确定他们是否以后愿意让妈妈同她一起生活——倘若她能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妈妈治疗所需开销的话。
但与金库钥匙,即将到来的圣诞节以及眼看完工的门钥匙相比,这个担忧此时显得那么无力。她觉得浑身都热乎乎,一股无往不胜的信心充斥着头脑,令人毫不怀疑这个问题最终也会被解决。
“等我弄好,也邀请你去我家。”她压低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抬起眼睛,坚定又热切地看向米莉安。
但当坐上霍格沃茨特快时,帕萨莉还是禁不住再度不安起来——艾弗里夫妇会派多多来接她吗?她回慈善院得等多久呢?要知道,汤姆要去威夫特家,她就得独自一个人回去了。
“我想你等在车站就行,”阿尔法德说,“他们不会想不到这个。”
但帕萨莉并不相信——她的身份对艾弗里家来说是污点,他们不会想让许多纯血同学都见过的家养小精灵在人来人往的车站接她回去。
米莉安跟杰特去了走廊上,车厢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穆丽尔又交了个男朋友,柳克丽霞自然跟伊格内修斯呆在一起。阿尔法德把拟好的合作协议拿了出来,他们两个商量了一阵,便签上了各自的名字。完事后,阿尔法德看上去很高兴,但帕萨莉依旧心事重重。
“你不用担心,”阿尔法德见她依旧闷闷不乐,又分析道,“既然艾弗里夫妇给你寄了那么多东西,又写信表示把你的专利收入转到个人金库,他们肯定重视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再回慈善院等着。现在外面并不安全。”
帕萨莉冲他露出感激的笑容,但仍然坐立不安。
而事实证明,阿尔法德的猜测是对的。
等他们下了火车,她几乎一眼就看见多多站在在站台出口处。
她忍不住立刻回身给了米莉安一个紧紧的拥抱。
米莉安最初愣了一下,随后看到走过来的小精灵,便明白过来,也兴奋地一个劲拍她的背。
阿尔法德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小姐,我们走吧。”多多等他们一一告别并分开后,尖声尖气地说。
帕萨莉点点头,就要离开。
“帕萨莉!”
她一回头,发现是威夫特在叫她,身边是汤姆。
“嗨,你要去……艾……家里度假?”威夫特边问边惊讶地瞥向站在一边的多多,显然认出了她来自艾弗里家。
帕萨莉看了汤姆一眼,点点头,笑容收敛了一些。
“我今年邀请了汤姆来我家,我们到时候会办一个聚会,来吗?”威夫特立刻问,随后又去看汤姆,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但汤姆看了帕萨莉一眼,继而移开了目光,没说话,似乎表示这事自己不想做主。
帕萨莉则有些拿不定主意——且不说行程已经很满了,就算能抽出时间,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在假期还见到一个莫名其妙生闷气的汤姆。
一时间没人开口,气氛有些古怪。
“贝柳克,名內尔,格蕾丝他们都会来,”威夫特看看汤姆,看看她,见谁也不出声,便又说,此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和退缩。显然,汤姆的沉默让他摸不准是否该向她发出邀请;而她的默然也令他失去了邀约的信心。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聚?”最终,威夫特的尴尬让她心软了。
“哦,还没定,只暂且先统计一下谁会来,到时候再定一个大家都方便的时间。如果你来,我们还是老样子,随时通信。”
帕萨莉点点头,跟他说再见,随后拉住多多的手,示意可以走了。
汤姆瞥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压下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