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晒太阳和玩闹的人纷纷停下来围观他们你追我赶——她瞟了一眼,发现他们都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终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她一伸手,从后面揪住了他的衣领,在他愤怒又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将对方拖到了围观人数较少的角落——故意把人逼到了两边墙的夹角处,让他再也无处可逃。
上帝作证,她并不想这样,这显得像在欺凌弱小——她脸红了,可随后又被对方挑衅强硬的目光给激怒了。
不仅如此,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不小的力量,猛地推了她一把,让她差点仰倒。
还好她及时调整身体站稳了,并眼疾手快地又一次抓住了想要趁机溜走的男孩。
“嘿,你这样是不对的,借了别人的东西要归还,知道吗?”帕萨莉不高兴地教训道。
可她只得到了对方一个不屑而嘲讽的眼神,而后他向她身后看去,好像有什么人来了一样。
但她没上当——当然了,以前在乡下那些小孩没少耍过这种小把戏,她见过: 他们经常假装大人来了,然后趁机偷袭或者逃跑。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她背后响起一阵不小的、什么东西猛然碎裂的声音——好像有人抡起一把锤子还是什么的,砸碎了好几块石头。
这让她不得不回头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一看之下,惊呆了。
身后离她几英寸外的地方正散落着好多大大小小的碎石,几乎所有的开口处都还很新,说明是才刚裂开的。
而周围不远处正朝这边伸头探脑的人全都呆住了。
几秒后,有人惊叫着跑去报告玛莎了。
她震惊地回过头,望着眼前的孩子,不能相信这是他做的——有谁能隔空一下子搬来那么多石头并全部砸碎呢?
可他看上去显得比她还诧异——甚至脸上带上了害怕的警惕。
玛莎过来了,边快步过来边迅速在围裙上使劲擦手,显然被叫来的生活还在干活——显得暴躁而不耐烦,像一只被激怒的母鸡。
报告的人战战兢兢地来回扫视他们和玛莎,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害怕和后悔的神色,可能是怕报复。
“怎么回事?”玛莎严厉地问,顺着报告者的指点看了眼地面散落的石块,但抬头与她的目光相接时,神态缓和了不少,这让帕萨莉稍微安心了点。
看了下另外两个坚持默不作声的男孩,她顿了一秒,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女士,我想,可能是有人恶作剧,冲我们扔石头,但石头中途裂开了。”
这个说法简直是胡扯——可除此外,她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了。毕竟,她也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一瞬间有那么多石头飞过来,又一瞬间全部碎裂——尤其在没人动手的情况下。
玛莎充满了怀疑——但怀疑对象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这件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而且,帕萨莉也没能在那天以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要回自己的围巾。
因为汤姆继续躲着她。
而且,她发现,自己身上开始接连出现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怪事——比如有时候同寝室的爱丽丝姐妹嘲笑自己的时候,会摔一跤;其他男孩想捉弄自己时脚会黏在地板上动不了;她几乎可以在心情好的时候随心所欲把周围的东西变换颜色,比如袜子别变成鲜绿色,牙杯变成浅蓝色之类。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汤姆身上似乎也会发生类似的怪事——有好几次她都看到他一个人盯着石头或者什么东西,然后被锁定的目标便会移动,显得相当灵活。
当然,她有很大理由怀疑他是故意让她看见,借此告诉她,她会的,她也会。
毕竟,她也防不胜防被他看到过几次。
要不是对方看样子的确比她年幼得多,她真觉得他们其实是同辈——当然,就警惕心方面来说。
由此一来,相互识别并确认对方的能力后,她发现,他们居然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继续保持距离并小心谨慎地观察对方。
似乎谁都不愿意在没有完全弄明白情况前轻举妄动。
但他还是比她小得多。所以有什么可怕的?她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围巾。毕竟那是妈妈送的,不能轻易给别人。
她该找他好好谈谈。
*****
汤姆花了一阵,终于确信,这个新来的女孩——好吧,现在已经不算新来的了,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月——跟他一样,是特别的。
这就能解释那天的事了:为什么他明明都瞪着她并动用那种力量了,她却没能如他所愿地定在原地,而是依旧追得飞快,最终抓住了他;以及为什么他明明使用能力搬了好些石头想从背后偷袭,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阻挡。
而且,他暗地里观察过了,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力量,不仅不害怕,还经常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她好像很擅长变颜色并操纵细小的东西,让它们做出复杂且精妙的形状。
挺不错的。
或许他们该交流一下。
虽然他比她小,但四岁的年龄差并不能说明什么——他知道她已经九岁了——他知道很多东西,多到让她惊讶,他有这个自信。
不过,他也没忘记,对方一直想要回那条围巾。这让他很犹豫,也很不高兴。
那天在厨房的时候,她把它围到了他的脖子上,就表明已经送给他了,不是吗?既然是他的了,她就不能要回去。
除非她用什么更好的东西跟他交换。
可她明显拿不出什么更好的东西了。
就在他为此心烦意乱时,对方主动找来了。
那天,大家依旧去院子里晒太阳。
他兴致缺缺地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戳洞,想找一点虫子玩——现在已经进入夏季,雨天变少,因此土地变干,虫子也少了,必须要往下挖深一点才能找到。
她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依旧轻手轻脚地:“嗨。”
这次,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可他感觉到,她似乎比上次友好了一点。
起码目的性不像上次那么强——上次好像就只想要回那条围巾。
“你为什么不用省力点的办法挖洞呢?”她也蹲下来,同他一道看着地面,试探性地问,口吻轻快友善,并不让人反感。
可瞥了对方一眼,他还是感觉莫名有点紧张起来,捣弄土地的动作不由自主变快了点,但没说话——既然对方目的性没有那么强,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也很想就那种能力交流一下?
毕竟,她话里的暗示很明显——建议他用那种能力挖洞。
然而,他不确定。
由此也拿不准要不要告诉她,不是所有时候都得用那种力量的。因为如果一直用,会饿得很快。
在常年吃得不是很饱的情况下,过多把力气耗费在玩乐上是不明智的。
好吧,如果她不是来要那条围巾的,那么他想,他会愿意考虑跟她分享这条经验的。
这么一想,他的心底不由自主悄悄升起了一点希冀,希望她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那种能力的?”她问,榛子色的眼睛里透出了更多的好奇和友善——跟他们第一次在厨房见面时很像。
他抿了下嘴,心里松了口气——抬眼看了她一下,忍不住有点炫耀地回答:“很早的时候。”
“很早是多早?”
“就是很早。”
“那是多早?”
“小时候。”他固执又骄傲地看着她,“反正比你早。”
但对方却没有如他所愿地露出佩服的表情,而是看着他,最后微笑起来,眼神超出了友善和好奇,多出了一种类似逗弄的鼓励——他曾经在一些牧师脸上看到过,当时那些虚伪的人夸他可爱,科尔夫人就用眼神逼迫他向他们讨好地道谢——这立即让他感觉遭到了羞辱。
一下涨红了脸,他拉下脸,站起身就要走。
“对不起,”见状,她愣了一下,随即眨了下眼,似乎反应了过来,道歉道,并拉住了他。
令他讨厌的逗哄不见了,那双榛仁色的眼睛里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笑影的清澈歉意:“你刚才看上去很可爱,所以……”
他的脸更红了——也更生气了,使劲甩脱了她的手。
“对不起,”这下,对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认真严肃起来,“我没有恶意。任何人都可以很可爱,我是这个意思。如果让你不高兴了,我很抱歉。”
她看上去很认真——比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认真。没有不耐烦,没有虚伪敷衍。
好吧。看上去还算诚恳,观察了一阵后,他依然不太高兴,扭了一下手指,可还是决定暂且先放过这件事,又蹲了下来。
接下来,气氛还算愉快——他们就这种神奇的力量讨论了很久,直到对方最终还是提起了让他归还围巾的扫兴事。
“汤姆,你知道,我很高兴这里有跟我一样能力的人。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你觉得呢?”她瞥了他一眼,试探地问。
他拉下了脸,来了。看来她还是想要回那条围巾,所谓“做朋友”不过是幌子罢了。
可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他有点不太想一下子戳穿她——于是没说话。
*****
帕萨莉看得出来,对方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浑身戒备起来——好吧,这个男孩是她见过的、最敏感的孩子了——即便她没能深入了解过同龄、甚至更小的孩子,可就是知道这一点。
显然,他察觉到了她来搭话的最终目的。
但这件事必须解决——
“对不起,”见状,她只好边斟酌边解释,“如果当初是我让你误会了,我道歉。当时你发烧了,看上去很冷,我就把围巾让给你戴。但那并不代表我把它送给了你。那是我妈妈给我织的。”
“但你围到了我脖子上,那就是我的了。”对方立刻阴沉沉的拉着脸说。
原来没人教过他。她叹了口气,预感如果就这个争执下去,最后也无法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必须另想办法了。
她看着他固执的脸,觉得有点头疼,但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按照他的思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说不定……
“好吧,看来我们对这件事的观点不一样,”她耸了下肩,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在意和较真,“但既然我想我们是朋友了,我愿意跟你共享。那条围巾你可以保留着。”
听到这句话,对方脸上露出了怀疑和疑惑的神色。
“但你想过吗?围巾不拿出来戴,长期放在柜子里,会受潮长霉、最后烂掉的,所以你看这样可以吗?秋冬两个季节,你围着它;春夏两个季节我负责洗晒,怎么样?”
对方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就好像她是个傻子。
“为什么?”过了一会,他闷闷不乐又十分怀疑地问。
“因为那是妈妈为我织的围巾,对我来说,它的意义超过了实用价值。而对你来说,在寒冷的季节里可以使用,从而获得温暖,不是很好吗?我认为,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听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思考了一会,撇了撇嘴,但还是点了头:“好吧。下午上完课,我就拿来给你。”
她有点失望,但忍住了没流露出来——他正在打量她呢,显然仍没能打消所有顾虑。
但好在下午课程结束后,他信守承诺,把她带到了他所在的寝室。
那是一间十几人的大寝室,床铺挤挤挨挨的,被褥和摆放的方式一模一样,分不出来哪张是谁的。
对方一进去就关上了门,明显是想防止她偷看他把东西藏在哪里。
不一会,他出来了,拿着围巾,板着脸给了她。
“谢谢,”她冲他笑笑,“进入秋季我会还你的。”
他点了下头,冷淡的表情下透露出几分不信任。
可依旧把东西换给了她。
这让她有点心软。
算了,她想,还是按照约定来吧。欺骗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太不像话了。
而且,这个孩子这么小就没有父母了,比自己可怜得多——一定没有人专门送过他东西。
而且,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这个叫汤姆的孩子,表现出了令她感到吃惊的执著——或者说是忠诚:在她把围巾洗好、晾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时,他非常热心积极地一会去看一次,并在她问为什么这么做时,十足警惕又理所当然地表示:“在这里得把东西看好,否则别人会拿走。”
说这话时,他显得无比老练和成熟,可那张脸又十分稚嫩,这种对比实在很滑稽,而且说不上来的可爱,也令她心更软了。
看着他,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并咧嘴笑了起来——
这个举动立刻就遭到了对方愤怒的抗议——他涨红了脸,伸手就想揍她。
她笑嘻嘻地躲开了。
可对方真的生起气来——尽管仍然牢牢守在围巾旁边,直到它彻底干透、被她收回去放好才罢休,可也不再理她了。
“得啦,汤姆,”在连续两天的冷战后,她忍不住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把他拉过来,用求和的口吻道:“别生气啦,好吗?我让你捏回来,行吗?”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冷着脸没说话,转身想走。
“我们不是朋友吗?”她追上去问,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那你就不该这样!”他突然转过身,发起火来,像是受够了,涨红着脸,气咻咻地直喘——尽管怒火万丈,却依旧看着十分可爱,显得丝毫没有威慑力。
“你把我当成什么宠物一样!”
她惊讶地看着他,完全没想到对方原来是这么想的。
“……对不起,但我从来都没有那种意思,”她拉了他一下,让对方看着她的眼睛,妈妈说这样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认真且真诚的,“我很喜欢你,汤姆,你不仅是我的朋友,也像我的弟弟一样。我很抱歉,让你不高兴了……”
“你不可以碰我。”只见他眯起眼睛盯着她许久,最后,脸上激愤的情绪淡了一些——但仍然气得够呛,“尤其不能捏我的脸。”
“好吧,”她遗憾地妥协了,却并没有完全放弃,“那我可以拉你的手,偶尔亲你的脸颊或者拥抱你吗?我跟妈妈经常这样,人们相互喜欢对方的时候,就会这样。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
对方瞪着她,好半天没说话,直到她快失去耐心,宣布完全认输时,才冷着依然带着余红的小脸点了下头,并且重申了一遍:“不许捏我的脸。”
“我答应你。”
*****
汤姆发现,这个女孩,帕萨莉,竟然跟那些牧师一样,喜欢动不动碰别人的脸——兴许还是有点区别的,那些虚伪的牧师喜欢摸别人的脸,她则喜欢捏。
可从不见她对别人动手动脚的——她这是什么意思?跟那些牧师一样,把他当成什么宠物或者玩具摆件一样吗?
他受够了,在她问他“我们不是朋友吗?”时忍不住爆发了。
她看上去很吃惊,也很不解。
这让他消了点气,或许她不了解情况。
果然,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一样,她解释了起来,说这是因为喜欢他,把他当成朋友和兄弟。
是这样吗?他有些不确定起来。那些牧师也说他“可爱”,可从来没有耐心地听他说过话,不关心他的想法——事实上,他们不关心任何人在想什么却永远看重“向别人传输他们自己的看法”。
但这个女孩,帕萨莉,会认真听他说话,跟他讨论事情,尊重他的意见——他能看得出来,她很想要回那条围巾,可还是想了一个有利于他、对她自己却没什么实际好处的解决办法。
“那我可以拉你的手,偶尔亲你的脸颊或者拥抱你吗?我跟妈妈以前就这样。人们之间相互喜欢就会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情感。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只见她这么说着,眼睛里带着柔和和认真,同时,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遗憾。
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又想到了当初在厨房时,她伸手抚向他的额头,给他戴上围巾并将他的双手塞进口袋里的情景。
还有背着他去寝室的路上,她细软的发根蹭着他鼻子的感觉。
他又拿不定主意了。
但还是点了头。
她咧嘴笑了起来,立刻扑过来抱了他一下,并迅速偏过脸在他脸颊上落下一记亲吻。
这太奇怪了。
真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推开了她,转身跑了,脸因为羞耻感涨得通红——但离奇的是,随着逐渐远离她,这种感觉最初带来的冲击褪去后,一种暖洋洋的东西从胸口升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点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竟然迅速适应了对方这种亲密到奇怪的相处方式——毕竟她也很懂得不让他感到尴尬,从不在人前拥抱或者亲吻他,顶多总是拉着他的手。
这很好。总是拉手像是一种宣示——他们是一起的,其他人别想插足。
而且,更令他惊喜的是,她是个很聪明、懂的不比他少的人——知道很多事情,不论是异想天开的故事,曲折离奇的历史还是难度不小的算数。
她甚至会一点法语。
而所有这一切,对方都毫无保留地跟他分享。
好吧。
他不想独占那条围巾了,也许天特别冷的时候,让给她戴好了。
他会跟蛇说话,这也可以让她见识一下。
他愿意教她蛇语。
也乐意告诉她如何躲过科尔夫人她们的监视,去厨房偷东西吃而不被发现。
他甚至认真考虑过陪她玩过家家——在募捐活动期间,她不止一次眼睛发亮地瞥向橱窗里精致漂亮的玩偶,悄悄告诉他,她以前也有一个妈妈做的娃娃,经常给它换衣服和梳辫子。
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她懂得这么多,却还喜欢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但她生日那天夜里,他还是偷偷溜到她寝室的床上,允许她给他扎小辫玩。
“真的吗?我可以吗?”幽暗的光线里,她悄悄问,眼里的跃跃欲试显得比外面的月光还明亮。
他点了下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她兴奋又激动地抱了他一下,在一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尽管雀跃,却依旧注意没发出什么声音来惊动别人。
征得了他的同意后,她立刻采取行动,窸窸窣窣地从枕头下面摸出了自己的发绳并拉他坐了起来。
他们盘着腿相对而坐,她咬着发绳,两只手忙不迭地梳理着他微卷的头发——但可惜他的头发还是太短了(他真庆幸这点),只有额头前的刘海能勉强抓出一个小辫子。
但她还是很高兴,一只手扶着小揪揪,一只手拿下嘴里的发绳,一圈圈地绕着这根小辫子,直到它稳稳地立在他的头顶,才将发绳的末端系在一起,打了个蝴蝶结。
黑暗也没法掩盖她身上散发出的快乐和感动,她捧住他的脸,又一边落下一个亲吻,“谢谢你,汤姆。”
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蠢极了。
可她看上去真的很高兴。
*****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周刊社团的大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他们桌上的这盏台灯还亮着,只是光源却背对着她。
汤姆正低着头,一手举着书,一手举着羽毛笔,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或者写下些什么。
听见她的动静,他抬起头来,合上了书:“你终于醒了,马上宵禁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有些怔愣,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完全回过神来。
“别愣神了,我们该回去了。”他平静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站了起来,把书和笔放进了书包。
帕萨莉坐直,一件东西从她背上滑了下去,低头一看,是他的外袍。
对了,今天是周六,他们来周刊社团写作业,她写完论文后,就开始研究防护罩,但居然在演算期间不知不觉睡着了。
“你该把我叫醒的。”她也站了起来,把长袍还给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是你最近熬夜太多了,”他撇了下嘴,“我叫了,但你没醒。”
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他肯定没有认真叫她,否则怎么会叫不醒。
但最终,她决定不计较这件事了。
因为刚才那个梦实在很有意思。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非常有意思,是关于你的,”她忍不住对他说,边说边禁不住往他额头上的刘海看去,同时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哦,你梦到什么了?”他漫不经心地边锁门边问,不经意瞥了她一眼,注意到了她的笑容,疑惑地皱了下眉头。
“我梦到给你扎了个辫子,用的是我以前那条绿白格子的发绳,你还记得吗?”她咬了下嘴唇忍着笑问,注意观察他的表情。
“不记得了,”他斜了她一眼,哼了声,“你也只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她忍不住咧嘴笑起来:“话说回来,在梦里,你比我小四岁,非常可爱。”
他拉下了脸瞪着她,好像她突然疯了。
她笑了,步履轻快地走到了前面。
他看着她,撇了下嘴,可也忍不住舒展了眉头,略微弯了下嘴角。
接着,漆黑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了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