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撇了一下嘴,似乎对她新学的恭维不以为然:“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阴阳怪气的吹捧方式了?”
但帕萨莉感觉得出来,他其实很高兴。
于是她笑了,但没忘记瞪他一眼。
他也笑了。
“这学期会开设决斗课,因为现在的时局,所以我们得学会更好地自保。”找到一间空教室后,汤姆挥动魔杖,让课桌和椅子向墙两边靠拢,“我认为开课前,我们应该练习一下,免得到时候出丑。”
帕萨莉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决斗”这个词,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没有反对。
因为到校后,她才得知,现在不仅麻瓜界发生了战争,欧洲大陆的魔法界那边时局似乎也越来越紧张了——
以格林德沃为首的巫师组织风头正盛,向人们传播奴役麻瓜的思想,赢得了不少人的支持,也激起了一些人的反对。但这些反对者几乎无一例外最后要么逃到国外,要么就离奇失踪了,弄得相当一部分持中立态度的人忐忑不安,生怕被盯上。
虽说之前就有传闻说法国那边局势似乎不是很轻松,但鉴于斯拉格霍恩教授主动辟谣,表示“局势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学术交流会”,她才放下心来。
然而,汤姆对此始终抱保守的态度:“什么时候都得学会自保,没有人会来保护我们,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而如今,事实证明,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本学期刚开学,斯拉格霍恩教授就私底下婉转地提醒他们“可以适当加强一点决斗技巧,以防万一”。
“当然,我们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但小心点总没错。”这是教授的原话。
于是帕萨莉又担心起来。
可也没有那么担心。
毕竟他们参加的只是学术会议,还是国际间的学术交流会,跟政治完全不搭边。
放下东西并稍作整顿后,汤姆没有再多废话,突然猛地转身丢过一个咒语来。
帕萨莉见状,赶忙拔出魔杖应战,勉强挡住了。
接着,不等她指责他忽然动手,一个接一个的咒语又接连不断地向她袭来,让她无暇分神,只能集中注意力应对。
说是练习,他似乎是认真的,想尽各种办法攻击她,甚至不时利用魔咒的余波破坏周围的桌椅,给她的闪避造成障碍。
而帕萨莉即便知道他只是在跟她练习,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激怒了——显然,他用上了危险的咒语——有好几个咒语落到了她身边的地上和桌椅上,留下一个个滋滋作响的丑陋黑洞。
她拉下了脸,迅速挥动魔杖,不时将身边的东西变成坚硬的石头和金属抵挡和反击,总算渐渐适应了他密集又狠毒的攻击方式,稍微换过点气来。
但生气的同时,她也意识到,她对攻击性魔咒的运用不怎么好——或者说,她下手总会忍不住犹豫。
又交手了几个回合后,汤姆结束了训练。
帕萨莉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她感觉这比绕着城堡跑四五圈、再沿拉文克劳塔楼的楼梯上下七八次还要累。
汤姆也有点气喘,但显得镇定得多。
“你不能指望靠闪避,变形和魔咒阻挡赢得决斗。”他看了她一眼,随即挥动魔杖恢复被毁坏的桌椅、墙壁和地板。
“决斗的意义在于自保,而非打败谁。”见状,帕萨莉也开始跟他一起修复周围的设施。
“碰上亡命之徒你就不会这么想了,理想主义者。”他不客气地说,“万一跑不掉怎么办?如果对方的攻击比我刚才的密集十倍、百倍的话,你根本没法逃跑,因为一停顿就会中招。”
帕萨莉不情愿地点头——他说的没错,哪怕为了妈妈,她也必须学会保护好自己。
“我认为,我们该加强你在这方面的练习。”见她赞同,汤姆很满意,随即表示。
“那你呢?”
她不是太愿意再经历刚才那种程度的训练,宁可和米莉安练习,哪怕跟阿尔法德也比跟他轻松得多。
“不用你操心,”他凉凉地说,继而盯住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显然,我们需要担心的是你,你完全没有合适的陪练对象。”
帕萨莉瞪了他一眼——果然,他看穿了她想找米莉安和阿尔法德练习、图轻松的企图。
“万一在巴黎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后悔就来不及了。”他轻飘飘地又加了一句,让她瞬间内疚起来——事关安全,她的确不该偷懒。
而且,如果到时候真的出意外而她平时又疏于训练的话,必然会给他造成负担。
她还记得当初伦敦空袭时,他没有丢下她,坚持拉着她逃跑的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这回是真心实意的。
“或许,到时候我们会组织一个小型决斗聚会,练习和交流相关技巧……”汤姆顿了一下说,望向她,眼神和语气里流露出一丝试探和谨慎,没有把话说完。
但帕萨莉立刻就听明白了——他在邀请她参加他们的聚会。
紧接着,她心里一动,抬起眼睛望向他,隐隐有些明白了——他果然要形成自己的小团体了。
汤姆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对视了几秒钟,直到帕萨莉主动转开了目光——
他眼中的试探、克制的邀请和其中暗含的信任让她有些慌张,以至于无法直视。
“我会考虑的,”良久,帕萨莉听见自己的嘴巴说,“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尽管无法确定前半句是否出于真心,但她可以保证后半句的真诚度。
于是,调整好表情和心情,她重新抬起眼,跟他的目光相遇,冲对方露出由衷高兴的微笑。
汤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略显僵硬地点了一下下巴。
见状,帕萨莉瞬间觉得没那么别扭了——面对她真心诚意的称赞和喜悦,他的不自在让她感觉重新有了对局面的掌控感。
即便长得高出她很多,他也还是比她小,不是吗?
事实证明,汤姆的情报完全正确。
本周五早上,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告示牌上贴了一张通知,告诉他们学校要为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开设决斗课,由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担任主讲。
紧接着,去吃早饭时,帕萨莉又被维尔比拉夫教授叫去。
“梅尔宾斯小姐,刚才艾弗里家送来了你的霍格莫德村观光表格,你母亲已经签名表示同意你去游览村庄。因此本周末开始,你可以按照规定跟其他同学一起去霍格莫德村了。”
维尔比拉夫教授冷淡地说,似乎完全没因为这条消息中的任何关键点而感到惊讶,不论是“艾弗里家”还是突然冒出来的“妈妈”。
帕萨莉好一阵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从教师席位上走到拉文克劳的餐桌前,她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发生了什么事?”米莉安问。
帕萨莉把刚才教授转告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米莉安瞪大了眼睛,随后高兴地捂住了嘴,压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欢呼。
“这可太好了!”她随后紧紧抓住帕萨莉的手使劲摇着,“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了!”
帕萨莉恍惚地点点头。
妈妈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暑假中,她只是无意中提到一次,没想到妈妈居然一直都记在心上,并且还拜托艾弗里夫妇转告教授。
虽然不方便通信,但不妨碍妈妈一直记挂着她。想必为了这件事,她还得开口求艾弗里夫妇吧?
为了她,妈妈忍住了为难,只为了让她快乐一些。
帕萨莉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上变形课时,阿尔法德也知道了这件事,也很高兴:“这下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霍格莫德村转转了。再不去,我都快腻了。那边有些店挺不错的,我们还可以去乐福彼得甜品店坐坐,那里的樱桃冰激凌很不错。”
帕萨莉此时已经从激动的心情中冷静了下来,感动之余,也没那么高兴了——因为汤姆显然去不了。
之前三年,所有人去霍格莫德时,他们通常都呆在周刊社团,彼此作伴。
她不知道要怎样同他说这件事。
而且,一想到又得撇下他一个人,她就忍不住愧疚——尽管这会情况跟暑假时完全不同:现在他们在学校,他已经有了一帮斯莱特林朋友,完全不会显得形单影只。
何况,汤姆很可能根本不需要她这种过度泛滥的担心。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立刻被米莉安看出来了。
“担心‘T’一个人呀?”她凑近帕萨莉的耳朵悄声问。
帕萨莉吓了一跳,但好歹忍住了没让脸上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表情。
坐在另一边的阿尔法德见状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们在说什么?”
米莉安耸了耸肩,却仍然忍不住笑意,“没什么。”
阿尔法德带着疑惑和不满地又望向帕萨莉,后者立刻一边暗中按住米莉安,一边冷静地劝道:“专心上课吧,好吗?”
“这不公平,她刚才也跟你说话了,可你并没有对她这么说。”阿尔法德露出夸张又做作的委屈表情,逗笑了帕萨莉和米莉安,还引起了周围女生的注意和好奇。
“布莱克先生,可以请你来示范一下刚才的咒语,好吗?”
果然,他们几个开小差的行为被邓布利多教授一眼捕捉到了,只见教授带着心平气和的表情,虽然在对阿尔法德说话,却同时也给了帕萨莉和米莉安一记和蔼的告诫眼神。
帕萨莉和米莉安立刻红了脸,而且前者发现,坐在他们斜对面的汤姆幸灾乐祸地迅速弯了下嘴角——他身边的人也一样。
除了威夫特,他则担心地皱了下眉头。
这立刻减轻了不少帕萨莉的愧疚——他根本用不着她担心。
面对邓布利多教授暗含责备意味的提问,阿尔法德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其实并没有错过刚才教授讲的内容,因此还是顺利施展出了咒语。
好几个人(尤其是女生)低低地赞叹了起来。
而见他们三个已经露出了反省的表情,邓布利多教授也没再说什么,给斯莱特林加了三分,继续讲了下去。
不论如何,因为没想到如何跟汤姆说接下来她要撇下他去霍格莫德的事,所以中午一吃完饭,帕萨莉就回寝室了,没有选择去周刊社团。
事情一直拖到了下午的黑魔法防御课上,才有所转机——至少她认为找到了好机会跟他说这件事。
契机其实很简单: 在本学年第一节决斗课上,汤姆大放异彩。
这节课是四个学院所有的四年级生一起上的,地点仍设在平常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室里,只不过为了适应增加出来的人数,教室被扩大了不少,桌椅全被推到了两边,用魔法固定住,乍一看宛如一尊尊扭曲怪异的雕像。
而所有人就站在中间的大片空地上,围成一个圈。
这节课由黑魔法防御课梅勒斯教授担任主讲,他在开始前进行了一番严肃的告诫——
“决斗课的目的是提高大家的防御能力,不是为某些人的打架斗殴提供便利的,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明白这一点。决斗本身是一种古老的、以得体方式解决私人恩怨的方式,因此,最重要的是要继承决斗的精神:冷静理智;避免迁怒;不可抱着杀戮和仇恨进行决斗;一旦决出胜负,胜者不可再纠缠、伤害、折磨败者;过去的恩怨自决斗结束之时即宣告结束……”
“由于我们主要抱着学习和加强自身能力的目的,因此,课上不允许故意欺负同学,不许使用具有伤害性的咒语,具体包括切割咒,粉碎咒,点火咒,错位咒,拆解咒等……”教授每报出一个咒语,男生们就发出一阵遗憾和失望的抱怨,女生们则发出一阵庆幸的叹息。
“违者轻则扣分,关禁闭;重则开除学籍,希望各位做到心中有数。”说完这些后,教授又警告般地扫视了一下全场,“请各位同学也彼此监督,如果有人犯规……”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听出了教授的认真——倘若有人胆敢明知故犯,一定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见大家都听进去了,梅勒斯教授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讲述决斗的步骤。
“首先,决斗的第一步,是行礼。我们不能一上来就冲对方凶狠地丢魔咒,那是不体面的……”
听到这句话,帕萨莉忍不住望向了汤姆,而对方也正看了过来——不过,他很轻微地撇了下嘴,眼中闪现了一丝得意和不以为然的笑意。
“我们需要先向对方行礼……就像这样,”教授说着,站直身体,像举着一把剑一样,将魔杖竖在前胸的位置,然后又利落地把手放下,“这是最简单的行礼方式,当然,还有更花哨的,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了解一下,比如《决斗的礼仪》之类的书就讲到了相关内容……总之,行礼之后才可以进行决斗……我们找一个人上来做个示范吧。里德尔先生,你来,好吗?”
“我的荣幸,先生。”
被点名后,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汤姆十分镇定,似乎既对教授的点名不感到惊讶,也对周围人的关注毫不在意,淡定地走到了教授的对面。
“很好,很好……”教授微微赞许地笑着表扬了一句,似乎也完全预料到了他的冷静——或者说,好像就想向大家展示他这种镇定的态度。
接着,教授示意两个人拉开距离,汤姆照做了。
见状,四周围观的人也散开了一些,给他们留出了更多空间。
梅勒斯教授和汤姆走到距离对方大概十几步外的地方站定,向对方行礼。
汤姆学得很到位,动作干净利落,行礼结束后,不少女生兴奋地交换起了眼神。
随即,教授缓缓抬起拿魔杖的手,发射了一道无声无息的浅绿色魔咒。
汤姆立刻挥动魔杖抵挡住了,紧接着反手回击了一道浅红色的魔咒,居然也是无声的。
教授不动声色,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点,格开了这道魔咒,又回敬了一道。
汤姆再次从容不迫地挡住了,然后反手回击。
接着,换教授挡住,回击;之后是汤姆格挡,回击。
两人一来一往、接连不断地交换和挡开彼此发射的咒语,显得从容不迫,甚至有些轻松愉快,好像在春天的草地上打羽毛球一般。
自始至终始终用的都是无声咒。
反观围观的人,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了一阵阵赞叹,不少女生低声惊呼起来,显得很激动,望向汤姆的眼神充满了热情和跃跃欲试,有一两个还红了脸。
就这样进行了几个来回后,教授主动叫停,走到汤姆身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对所有人说:“看到了吗?就要像这样练习。”
威夫特带头鼓起掌来,然后是罗尔和卡罗他们,继而是其他学院的人,衬托得没鼓掌的人十分显眼——艾弗里和马尔福等一小撮斯莱特林的人以及其他三个学院不大服气或者有些嫉妒的男生。
女生们(包括斯莱特林的)则大多露出了由衷的钦佩和欣赏。
他引起这种震动并不奇怪。要知道,无声咒是七年级时才会接触的,哪怕是有天赋的学生提前自学,通常最快也得等到六年级时才能勉强学会。
帕萨莉也鼓着掌,可内心想的却是,他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毕竟她早就见识过他提前掌握了无声咒的情景。
事实上,早在刚来学校没多久,他就给她展示过:那时,他就已经能偶尔发射出个别无声恶咒。
而帕萨莉虽然不擅长无声恶咒,却也能偶尔发射一些普通无声咒。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勤加练习的结果——毕竟,据她观察,大部分人之所以对无声咒掌握得如此之慢,是因为相较身处与外界隔绝、没什么可玩之地的她和汤姆,有太多可分散注意力和精力的东西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汤姆的虚荣心似乎也有点可爱,不禁原谅了上午他在邓布利多教授警告他们时的幸灾乐祸。
想必今天他的心情会更好——或许她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告诉对方,她以后可能会有几个周末无法同他一起在周刊社团写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