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帕萨莉忍不住笑了出来——很有可能是伊格内修斯要跟柳克丽霞去霍格莫德,而阿尔法德就落了单。
因为他旁边的威夫特正在很热心地跟汤姆说话,顾不上他。
但阿尔法德很快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一扬眉,随后做了个不怀好意的鬼脸,同时放下了刀叉——他要过来了。
见状,帕萨莉的笑容立刻消失了,飞快从桌子上起身,没管吃了一半的早餐,拔腿就走。
要知道,昨天是情人节,今天大家则都出来约会了,在这种敏感时期,她绝对要格外小心——幸好她识破了对方要过来搭话的意图——否则一个月来的努力就全泡汤了,她恐怕到本学期结束都没个清净了。
帕萨莉为自己的机智反应感到高兴——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在看到对方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夸张的白眼后,笑得更开心了。
回到寝室后,她发现其余人都走了,便换了衣服,继续把研究的笔记和书本拿出来,直到午餐时间来临,才又换了衣服去礼堂吃饭。
因为想着顺路,因此帕萨莉出来时还带上了需要归还以及续借的书,在吃完饭后去了图书馆。
然而,在还书处,她遇到了近一个月以来尽力避开的第二个人:汤姆。
只见他也在登记——不过是借书,一抬眼就看到了她,顿了几秒,就利落地将自己的书全部装进了书包,随即很自然地上前询问她要不要帮忙——不待她拒绝就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并帮她一本本放到索斯洛夫人面前。
“《放大咒分类》,《声音类魔法理论》,《克莱门原理》……你研究的助听装置进展不顺?”他一边一本接一本地放下,随即流露出一丝兴趣地问,“是哪部分出了问题?”
“检测声音远近和声音调节之间,我找不到合适的搭接魔咒或者法阵。”听对方提到的是学业方面的东西,帕萨莉松了口气,原本有些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并开始希望这个话题能一直持续到他们分开。
他思考了一阵,推荐了一本书,但帕萨莉已经看过那本了,于是他就又推荐了一本。
但这一本她也看过了,还指出了为什么不能采用其中的某个公式。
“你们请出去讨论,里德尔先生,梅尔宾斯小姐。”索斯洛夫人终于受够了,不高兴地插嘴道,把他们赶了出去。
在走廊上,帕萨莉忍不住跟他说了自己想做的装置的特性和相应所需要的魔力流转方式。
“或许普元公理能给你一点启发,”汤姆挑了下眉毛,神情高傲,但语气还算心平气和:“可也仅限于启发,这方面的研究少得几乎没有。我最近在研究物体凭空变形和一般变形的差别,在接连完成两种变形时,魔力转换的模式似乎跟你想要达成的那种很像。”
“是吗?”
汤姆点点头,但随即傲慢地撇了撇嘴,“但我没找到相关的具体研究,更不用说公式了。”
帕萨莉来了兴趣,一股说不出的热流顺着胸口直冲上脑门,让她充满了斗志,不由得脱口提议道:“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合作,推导出公式来?”
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但——
汤姆定在她脸上的目光移开了,点了头,随即状似随意地撇了下嘴说:“既然如此,我想我们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着,他向前走去,方向是周刊社团——她不得不跟上,不仅因为这是她提议的,还因为她从图书馆续借的书也被对方拎在手里。
不幸的是,没一会,他们就迎面碰上了两个经常来骚扰帕萨莉的女性幽灵——她们本来手挽着手在嗤嗤笑着,见到汤姆和帕萨莉立刻两眼放光,立刻滑了过来,兴奋地问他们“是不是在趁所有人去霍格莫德的时候偷偷躲在学校约会”。
帕萨莉心里一沉,但仍努力试图稳住局面,不去理睬这两个幽灵。
倒是汤姆跟她们聊了起来——还显得挺愉快。
两个幽灵咯咯地笑着问他是不是喜欢帕萨莉,他也和颜悦色地顺着她们开起了玩笑:“看来我的博格特给大家提供了很多谈资和乐子。”
说着,他略显调皮地耸了下肩膀,两个幽灵顿时笑得更欢快了。
“那么,你到底喜不喜欢你身边的这个小姑娘呀?”一个女性幽灵笑了一阵,不死心地继续问。
“噢,梅莉达,给年轻人留一点悬念吧,好吗?”另一个幽灵拍了那个提问的幽灵一下说,用扇子捂着嘴,于是两个幽灵再度放声傻笑起来。
最后,她们冲他们抛了一个暧昧眼神,飘走了。
帕萨莉见她们穿过墙壁消失了,才拉下了脸低声说:“你应该直接告诉她们我们之间没什么。”
“那样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她们根本不会相信,只会觉得那是狡辩,”汤姆轻描淡写地说,对她的不高兴显得很宽容:“而且,我说过很多遍了,你想的太多了,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这只会分散你的注意力。”
他显得很轻松和无所谓,仿佛这件事压根就不是个问题,这种态度让她更不高兴了,禁不住加重了语气责备道:“或许你没体会过换衣服,睡觉,甚至洗澡的时候都有幽灵突然从天花板或者墙壁冒出来是什么感觉!”
汤姆看了她一眼,放松的表情不见了,脸也拉了下来,“我记得你是有魔杖的?”
“你的意思是,用魔咒驱赶幽灵?”帕萨莉没忍住眯起了眼,“这样做就显得不‘欲盖弥彰’了吗?”
他不说话了,过了老半天才阴沉地表示:“我会想办法的。”
帕萨莉闷闷不乐地拿出书本,心灰意冷:“已经来不及了,接下来我没有一天清净日子了。”
汤姆垂下了眼睑,也翻开了笔记和书,没说话。
尽管心情低落郁闷,但她还是感觉得出来,此时他的沉默并不像以往一样,是出于漠不关心或者不屑一顾,而是并不想就这个跟她吵一架。
也许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帕萨莉想,顿时觉得原谅了对方刚才应对幽灵时的随随便便,转而专心做起验算来。
他们时不时停下来简短交换一下演算纸,或者讨论一两句。
气氛难得平和。
但帕萨莉心底依旧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下午回到寝室,氛围更冷凝了——昨天问她去不去参加斯拉格俱乐部活动的女孩冷冷地瞥了她好几眼,小声跟其他几个人议论起来,并等她换好衣服往浴室走时,故意用让她听得到的音量说一些“虚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以及“只是看上去很正派”之类的话。
帕萨莉努力不去理会,可依旧控制不住,生起了闷气。
这又不是她的错!
洗过澡后,米莉安还没回来,上午碰到的那两名幽灵中的其中一个却来了,见到她笑嘻嘻的。
她更生气了,并不想理会对方——可以想象,一定是对方把她下午跟汤姆碰面并讨论研究的事情以夸大扭曲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
“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姑娘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扭扭捏捏的?”那名女性幽灵对帕萨莉的脸色视而不见,依旧咯咯笑着说,理了理裙摆,装模作样地坐在了她的床上,看着她趴在书桌边奋笔疾书,用力地啧了啧嘴,故意还把满头的小卷摇晃得在脸颊边来回弹动,“那个男孩明明就对你有意思,可你却尽跟对方说无聊的魔咒啦,阵法啦。”
帕萨莉依旧不理对方——可实际上已经走了神:因为对方见她无动于衷,就靠了过来,于是她便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透过睡裙浸入肌肤。
“我说了,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帕萨莉被弄得忍不住脾气了,站了起来,一边往后退了退,离寒冷的幽灵远了点,一边再次反驳。
“哦,得了,小姑娘,”女幽灵一摆扇子说道,更起劲了:“你明明也不讨厌他,而且你们还挺熟的,不是吗?”
帕萨莉气得脸红了——她可以看到室友们都在冲这边一个劲地撇嘴。
“我没有必要讨厌里德尔,而且我们只是……”
“哦得了,你明明下午还叫他‘汤姆’来着,还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女幽灵咯咯地笑着打断她——现在很明显,幽灵对这件事的热情越发高涨了,甚至开开心心地扫视了一眼寝室里的其他人,怀着一种半是看好戏、半是煽风点火的语气扬声又说道:“那个男孩还一路帮你拎着书呢……”
帕萨莉感觉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很想拿出魔杖,她知道起码三个赶走幽灵的魔咒——但那恐怕只会让情况更糟:幽灵一定会尖声大叫,嚷得满城堡都听到,接下来出于报复性地更加持续、频繁地骚扰她。
好在女幽灵似乎开够了玩笑,慢慢平复下了心情——因为笑得剧烈而变成微微银白色的两颊逐渐恢复成了透明的模样,才又拍了拍裙摆,心满意足地带着好心肠口吻地告诉她:“哦,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校长正找你呢,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口令是‘火把’。”
帕萨莉的脸仍然通红一片,但她板着脸没吭声,径自爬上床去换了衣服,随即快速走出寝室,把幽灵嘀嘀咕咕抱怨她“不大方”的话丢在了门后。
接下来的半个学期都会没个安宁了。
出了拉文克劳塔楼后,她冷静了一些,但这个认知还是让她忍不住很沮丧。
校长办公室入口处在城堡的三口,门口守着一只巨兽石像。
她无精打采地说出了口令,巨兽便闪身让出一个门洞,露出一截台阶。
这是一段很长的台阶,走到后来帕萨莉都冒出了一点汗,才见到了楼梯尽头一扇装有狮鹰首状门环的门。
平复了一下呼吸,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校长的声音,门便从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以便她推门进入。
这是她第一次来校长室。
不知道校长有什么事,她有些紧张,因此只顾着注意到办公桌后面的校长,而没有去打量这里的陈设。
倒是迪佩特校长和蔼地安慰她不要紧张:“有人想见见你。我想,你也会他们感兴趣。”
说着,他示意帕萨莉去旁边虚掩着门的小会客室。
小会客室的壁炉里也燃着炉火,但没有电灯,房间暖融融的,可也有些昏暗,帕萨莉感觉刚刚爬楼梯生出的热气顿时被烘了起来,让她觉得更加晕晕乎乎的,以至于见到两个全然陌生的巫师也没有太过惊讶——要知道,本来听了校长的话后,她还有点期待,以为可能是因为在空袭中遗失了双面镜,塞蒂莫斯联系不上她,就跑来学校了。
现在,眼前有两名年长的巫师,一男一女,都有一头雪白的银发,脸上有一些深刻的皱纹。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
站着的是男巫,背对着她,在听到她推门进来时,才转过身来;坐着的则是女巫,双手交握搭在身前一根泛着柔和色泽的木质手杖手柄上。
无论是站姿还是坐姿,他们都十分笔挺优雅,而且借着炉火柔和但昏暗的光线,能看得出他们衣着考究。
见到帕萨莉,这两人似乎都僵住了。
过了老半天,还是帕萨莉先反应过来,礼貌地打了招呼:“晚上好,我是帕萨莉-梅尔宾斯。请问你们是?”
年长的男巫率先回过神来,严肃地点了一下头,却没有说自己的名字,而是冒出一句颇为突兀的话:“听阿芒多和其他几个教授说,你成绩优异,还获了魔法装置比赛的奖。”
帕萨莉禁不住吸了口气,这话对于陌生人来说显得过于亲近、理所当然,让她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顿时,有些晕乎的头脑彻底清醒了过来,心跳开始加快——
她又打量了一下旁边坐着的年长女巫,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在对方肯定前,她不敢确定——
“我们向阿芒多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你还加入了斯拉格俱乐部,是不是?你还是个拉文克劳?对吗?跟卡丽一样。”年长的女巫也开口了,声调有些颤抖,盯着帕萨莉几秒,又赶紧移开了目光,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有些不能承受再注视她所带来的情感冲击——但没有一会,她又重新凝视起帕萨莉来。
对方侧脸映照着炉火,随着眼睑的轻微眨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似乎是泪光。
她感觉心跳进一步猛地急速跳起来,冲撞着肋骨,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往上,好像逐渐就要蹦出喉咙——她能确定了这两个人的身份了。
卡丽。
赛迪莫斯也偶尔这么称呼妈妈。
帕萨莉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感觉一股欣喜之情同热气球一样在胸口膨胀开来,推着血液上涌,让她的脸一瞬间更红了。
可紧接着,马上想到了什么,她脸上的血色又刷地褪去了大部分,转而惊恐不安地瞪向对方,身体微微发颤,声音也抖了起来:“她……妈妈,没事吧?”
见状,年长的女巫一瞬间似乎是想要扶着手杖站起来向她走去,但又坐了回去——因为年长的男巫脸上率先露出了安抚的表情并告诉她:“卡丽没事。”
接着,他上前,冲帕萨莉再度点了下头,神情和蔼却肃穆,带着一种郑重但却有些居高临下的口吻,终于介绍自己和身边年长女巫的身份道:“我们是纳博克斯-艾弗里和乔洛莉娅-艾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