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尾声-上】

——所谓个人的爱与恨。在世界的意志之下，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这一点，赤马零罗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就像在第一次的【世界】里，明明还没有到寿终正寝的年纪，就在壮年时分早早死去的哥哥一样。

“零罗。”

……哥哥对，因为在【那个事件】之后，重新从婴儿开始成长起来，所以还刚刚成年的自己说道。

“——我的愿望。……保护这个世界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一直以来，都在独自承担着身为【赤马】长子的责任，坚持反抗着父亲的做法，用自己的方式去夺回了这个世界的男人，最后却迎来了这样的结局。

【衰弱】。……因为当年，赤马零王做过的错事，被提前消耗掉的整个世界的能量……现在落到了全人类的头上。

可偏偏应该为这件事承担最大责任的那个老人，在次元统合结束之后，很快就连永不衰老的外貌都不再继续维持，没过几年就死去了。

明明当年是他抛妻弃子……可这份重担，却还是要让自己的妻儿为他负责。自从赤马零王死后，率领着自己手下的大家，一起重建经历了破坏又再次重组的世界，哥哥……赤马零儿到底是多么辛苦，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可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零罗已经为了这个世界牺牲过自己了。”

每次——看着总是很少露出笑容的少年，兄长总是这样叹气。

“游矢虽然展现出了他的觉悟，得到了你体内的扎克的认可……但是那些曾经失去过的存在，却还是不会再回来。”

四个世界在合而为一的过程中，并非只是被变成卡片，而是从各种意义上都彻底消失的人……甚至也包括了，现在四个灵魂被强行变成了一个的人。

……这个结局，根本算不上完美。可是，也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因为只要是有人类的地方，就一定存在无法满足的欲望，用无止尽的冲突……无论如何努力，这个世界上，也总会存在种种不美好之处，让人类不断地遭受痛苦。

所以……即使没有了扎克，人类还是为自己的傲慢遭受了报应。

赤马零王引发的【次元统合】事件十多年之后。——因为能源不足，食物匮乏。科技培养出来的食物不仅起不到作用，人类受影响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精神。从灵魂而起的【衰弱病】引发的病例，席卷了全人类。

就算先前只是在电视上和报告上见到的，冷冰冰的数字……在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赤马零儿面前，零罗终究还是不得不亲自面对眼前残忍的，由【世界】定义的真相。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由谁在决定的？

就像当年，面临着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却也不得不强颜欢笑的那些人一样。

明明根本无法接受，本该好好地活下去的哥哥，现在却只能将重要的一切托付给自己的样子……赤马零罗，还是握住了，从小到大一直憧憬的兄长，已经变得干枯瘦弱的手。

“……哥哥。我……会去努力做到的。”

“……零罗？”

因为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快要死去的男人，没能看清楚自己弟弟的表情……只是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令人不解的【决意】。

“……你想要……做什么？”

“——找到能达成最完美的结局的答案。”

一直以来，拥有着扎克力量的自己……却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无法干涉。赤马零罗在那一刻做出了决定。

……他在那个瞬间，就选择了要成为【神】。哪怕重新再来无数遍……赤马零罗，也无法接受眼前这样的结局。

“我会完成你的愿望的，哥哥。我会救人类，也会救你——只要引起这一切的源头，能从一开始就消失的话……”

========================================================

“——零罗大人。”

在睡梦中，因为部下的呼唤，差点深陷过去回忆的男孩——睁开了眼睛。

保护舱体被打开。沉睡了好一段时间的少年坐起身来，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睡了多久，德拉戈？”

“三百六十七天零八个小时零六分钟零五秒……简单来说，就是已经过了一年了，零罗大人。”

而此刻……侍立于他身边的青年。虽然还是那种沙哑的声音。但却已经不再是披着遮掩身体的斗篷……而仅仅只是戴着遮住了容貌的面具而已。

看他这副模样，即使刚刚醒来，赤马零罗也知道计划已经几乎进行到了最后阶段……点了点头，在对方的搀扶下从舱体中起身，他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也同样站在旁边的，戴着【面具】的一个女人。

“……你也在这里啊。【凛】。……不，现在的话，是该叫你【零伊】更好吗？”

“随便您怎么称呼吧，大人。——反正我也只是您制造出来的，区区一个工具而已。”

“在说什么呢你这女人？对零罗大人也太不敬了！”

狠狠地训斥了对方，青年在面具下瞪了一眼那个总是显得不太配合的家伙，转而安抚刚苏醒的【神明】。

“——大人。如您所看到的，我们不止成功完成了大部分的同步工作，您嘱咐的能量收集工作，现在也已经进展到了关键的阶段……”

“德拉戈。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原因，是想要说——你现在已经忍不住，想要去抢夺属于扎克的力量了吧？”

一针见血。戳穿了现在，已经是灰绿发色的面具青年的心思。只听到德拉戈稍微沉默了一下，就老实地点头。

“是的。大人。——这一年来，我们还是没法启动【能源机】的关键原因……果然还是因为，缺乏了四天之龙的灵魂。”

就像在赤马零罗曾经经历过一切的世界里，这个计划最后的钥匙，还是需要他们的灵魂一样。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少年一边跟着眼前的青年和少女踱步着，少许伸了个懒腰。

“——那好吧。现在这个时机，应该也到了摊牌的这一天了。”

这一年里。让他们暗地里收集了这么多能源……超量次元的整体氛围，应该正是在面临着人类的存亡之际，因为【虚弱病】而内讧的不可开交……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吧。

不知道身为自己【最大的敌人】，那个女人现在准备的怎样了……自从下定了【那个决心】之后，已经和神一样，将身体永远固定在少年模样的孩子摸了摸下巴。第一次对故事的进展有了一点期待感。

“姑且还是赞扬一下，她能坚持一年，到现在还没来请求我的骨气吧。——既然如此，终于到了你们该出面的时候，来负责去推游风镜翡一把好了，凛，德拉戈。”

=============================================================

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时机卡的刚刚好。

这座城市的一处房间里——也有人刚好睁开了眼睛。

“……游斗？”

“琉璃。——你醒了？！”

自从身边的少女开始变得【虚弱】之后，就一直为了救她在奔波。

最近这些天，都很难安然入睡——只要妻子一醒来，就会一并惊醒。

可就算这样，难得见到紫发的少女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会激动到几乎喜极而泣——茄色头发的青年握住琉璃体温很低的手，急切地问着她：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游斗。……你是不是，又没有听小翡的话。……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了？”

在如今的超量次元，随意出门已经变成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因为【虚弱病】的肆虐，已经有无法忍受自己身边的人的离去，而疯狂地要求官方给出合理解释的那些幸存者的示威游行，时不时在街道上出现不说。因为上层管理的无力控制，那些原本就猖獗的【自我拯救派】，更是直接就趁着人流最多的时候堂而皇之地直接在大街上就开始抓人，送去给他们的【能源机】添油加柴。

而偏偏在这种时候，游斗还是不得不外出，到处寻找能够治疗【虚弱病】的办法……其原因也在于，在最近的时候，也出现了这种病症的，自己的爱妻。

所以，尽管理解如果自己出事，琉璃也无法得救的危险性……就算游风镜翡和隼一直也在担心他们，自己也不得不这么做。

“……没关系的琉璃。只要你能睁开眼睛就好，……要吃点东西吗？”

“……游斗……”

伸出手……想要训斥做出这么不顾他自己安危的事情的琉璃，却根本无力像过往一样，弹他的额头的指尖，轻轻地放下。

“……等我、下次醒来……我一定，要和小翡，告状……”

“琉璃……？琉璃……！”

没想到，就连她稍微精神一点的样子，都是昙花一现。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又再次虚弱地闭上眼睛的样子……游斗慌张地反复喊着紫发少女的名字。——但那并没有任何作用。

“……可恶，果然是拿到的药还是太少的原因吗……”

喝下了一小瓶。据说可以让人从虚弱病里渐渐康复的药水……短暂地醒来的琉璃。现在又沉沉的睡去了。

——别无选择了。

游斗站起身来。……这瓶经过了几度转手，才花了大价钱得到的药。他现在总算能确定，或许还真的有可以相信的价值。

……就算为了这个，要忽视琉璃和游风镜翡的告诫，必须亲自涉险也好……现在的游斗，也顾不上这些了。

——就这样，青年戴上了面具，披上了风衣……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只有等着自己回来才能救她的妻子之后，毅然的推开了门，投身到了……如今，已然和地狱无疑的城市之中。

========================================================

“这位先生……请行行好、给一点食物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可是因为虚弱病。我们全家都为了得到救治的药而破产了……请您施舍一些……”

“钱……还有药……给我……给我……”

——像这样徘徊在街头哀嚎的乞丐，都算是比较【好一点】的那批人了。

尽管看着这幅场景，只觉得非常痛苦……可如今也无法去考虑，除了琉璃以外的其他人了。

……这块区域刚刚经历了一场游行和那些暴行者的劫掠。非常危险。说不定还随时会遇到那些来自【赤马】集团手下的狂信者，会被抓走直接去当【能源机】的柴火……那才是最糟糕的。紧握着手上的纸条，那个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处【诊所】的地址，尽可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在街道上走着，游斗一直紧皱着眉头。

……就这样，等一直乞求着自己的那些声音稍微远去……他才能多少喘一口气。可这还不是能够安心的时候。

——有人在跟踪着自己。

从一出家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虽然不知对方是谁，但游斗不能带着这种人，前往能得到救治琉璃的药物所在的地方。

……所以，他略微用了点手段。——故意走了点远路。在一处无人的巷子里……他站稳了脚步，看向了身后。

“……出来吧。如果你的目标是我一个人的话。”

虽然语气还是很冷静，他却已经做好了，要苦战一番的准备……手已经按住了侧臂上的决斗盘。

……而对方稍微沉默了一瞬之后……也终于无奈地现身。

同样是用斗篷遮掩了容貌的，个头还是很矮的小小的跟踪者——也露出了自己的样子。

“……本来是想看看，你这小子最近瞒着琉璃还有隼，到底是在偷偷做什么呢……既然你还有能发现跟踪者的理智，那勉强算是能让我稍微放心一点吧。”

用这么随意的语气——和他说话。这个声音……反而是让游斗吓了一跳。

“等、怎么是你啊？！——你这笨蛋，明明自己的身体也没完全恢复，竟然瞒着隼自己偷偷跑出来了吗？！”

本以为或许是那些想要趁着社会动荡，谋财害命的危险分子——结果竟然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家伙。看着站在巷子前方的背光处，那个黑发绿眼的少女……游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自己一个人跑过来找我和琉璃——为什么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啊？！游风镜翡？！”

“……理由就和也不得不隐藏容貌一个人偷偷出门的你一样啊。游斗。……现在这个世界，如果大摇大摆地展示自己的样子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拉去作为下一个【燃料】了吧。”

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就是因为见过赤马零罗，早就已经是【赤马】集团那边的人重点关注对象的游风镜翡，也不得不在出门的时候小心谨慎，有点郁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先不说我的事情了，游斗——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甚至不惜让琉璃一个人留在家里，也要在这种危险的状况下经常出门？”

“……………………”

见他又开始沉默地不说话——估计就算在这里的是隼，应该也从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妹婿口中问不出什么来吧。

只能说——虽然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好在她自己也有一套可以信任的情报获取方式，游风镜翡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行了。我知道你没办法轻易说出口，毕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涉及到琉璃的性命……走吧。”

“……啊？”

看着她自己——也因为【虚弱病】，本来就细小的手腕变得更加瘦弱，向自己伸过来的样子。茄子头青年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去哪里？”

“当然是你想要去【买】那个药的地方啊，笨蛋。——走吧，有我一起跟着的话，就算那里是个什么圈套，我也有办法带你一起逃跑的。”

本来就是已经察觉到了某些人的行动……特地来这里保护这个轻易就容易相信他人的笨蛋的她。就那么拉着游斗的手臂——一起继续前往了，某个更加隐蔽的地方。

===========================================================

“……是这里吗？”

看了一眼手上的纸条，游斗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全市都停止了电力供应，我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通过设备定位知道位置……但应该没错。”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小的诊所……总觉的这里似乎有点眼熟。不过如今精力不太充足的游风镜翡也顾不得那种既视感了。

“你注意着情况，游斗。——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要第一时间逃出去。”

“嗯。……你也小心一点。虽然我可以背得动你，但你要是受伤了，隼肯定会把我臭骂一顿的。”

看了下本来个子就小，现在更是瘦瘦小小的身影，虽然她是完全可以信赖的可靠的同伴……但想到那对无比爱护她的兄妹，就觉得比起她保护自己，可能是自己得保护她更加准确。但现在两个人都已经决定一同踏入危险之地，也只能互相照应。

深吸一口气……谨慎地伸出了手，他敲了敲门。屏住呼吸等待着的时候——听到了门里面的人的回应。

“——请进。”

门里传来的，似乎是和上次一样别无二致的女性声音……这倒是稍微让游斗放松了一点警惕。

这说明，在门里的确实是之前自己见过的【医者】……这样想着的时候，看了身后的游风镜翡一眼，低声说道：

“是之前给我药的那个医生……对。正好你也在这里，给她看看你的症状也好。”

虽然她因为意志力顽强，加上症状相对较轻……所以比起只能卧床不起的琉璃，能够外出的游风镜翡看起来还算好一点。但继续这样放着不治疗，迟早也会变得一病不起的。

为了琉璃和她，游斗也觉得，自己冒着危险来这里应该是没有错的。……总之，还是得先推开门。

吱呀——的一声。诊所破旧的木门被打开。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个绿发的少女。

“……两位求诊的患者？”

看着披着斗篷出现的二人，原以为敲门求助的只有一个，那个戴着口罩，遮住了脸的女性医生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抱歉，因为同时能够【购买】的，只能有一个人……可否请你们先按照先后顺序，让一位等在外面？这个药，现在非常有限，一次我也只能给出一瓶……”

“不、……等下、——游斗，我们不用遮住容貌了。”

一时之间，因为太过震惊……都差点忘了他们还在隐藏身份了。游风镜翡诧异之余，连忙扯了一下身边青年的衣服。

“？？你在说什么、就算医生知道我的名字，也别这么随便就说出来——”

“不、真的，没关系的。如果不这样，就没办法让她安心了。”

已经察觉到……现在隐藏在暗处的某个。负责【守护】那个绿发少女的护卫，随时可能出来把他们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