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这种看到什么都想摸的毛病是时候改一改了,什么物种都摸只会害了她。
见她沉默,他也没有在意:“看来你依然没有接受我的提议。”
“……我们对于‘提议’的理解好像有些不同。”
萨菲罗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好像她说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诸如“星球是方的”之类的话:“在双方力量不对等的条件下,我只是提出条件,并没有强迫你,以人类的标准不就是‘提议’么?”
他杰诺瓦的,这也行?
她不理解,但她大为震撼:“你不让我离开。”
“我在给你不被干扰的考虑的时间。”星球灾厄的语气理所当然,不带半分嘲弄或戏耍。杰诺瓦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认知,他这些话大概真的发自内心。
她是不是还要谢谢他?
“你……我……算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克劳德每次和对方说话不超过三句就忍不住拔剑,即便萨菲罗斯认为自己是在正常交流,说出来的话也会令人血压高涨。
“如果现在拒绝你,我可以回去吗?”
“这里没有多余的人类,星球也还没毁灭。”萨菲罗斯把问题还给了她,“自由而平静的生活,这不是你——和我们一直想要的么?”
“这是我和过去的「你」的愿望,”她纠正,“你已经抛弃了和我许下约定的那个人。”
她可以为了「英雄萨菲罗斯」抛下整个世界,去遥远到足以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在发生这一切以后,在得知自己的爱曾经建立在谎言和阴谋之上以后,她无法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和眼前的人继续编织美好的旧梦。
曾经的美好和欢愉真实存在,目睹末日的痛苦和绝望也真实存在。无数悲喜哀怒交织在一起,时至今日仍在拨动她的心弦。
萨菲罗斯否认过去的自己,利用过去的自己,无论是那个为她许下愿望的少年,还是应约前来守护她的英雄。
——那么她爱的到底是从英雄走向灾厄的那个完完整整的人,还是因为昙花一现的英雄才爱上曾经毁灭星球,为她带来绝望的灾厄?
她爱的是萨菲罗斯,还是萨菲罗斯的影子,曾经存在的一部分?
她分不清,所以也无法给出回应。那颗破碎的魔晶石最后还是被她捡了回来,但是还没重新适应怎么去使用,也没有想好还要不要继续使用。
“而且,我现在有在乎的朋友们,”她说,“我不想抛弃他们,我答应过会回去。”
“人类的寿命有限,你那些宝贵的朋友们无法陪你走到最后。”萨菲罗斯的声音里透着耐心又危险的轻柔,如同藏在鲜艳花纹下的毒牙,循循善诱猎物投身陷阱,“在这颗星球毁灭之前,你会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你而去。”
“那就等到他们离开的那一天,再做考虑吧。”
鲜花会有凋零的那一天,但人类不会因此拒绝这种存在,反而因为短暂的花期而更加珍惜它的盛放。这是拥有无尽时间和毁灭欲望的杰诺瓦所不能感同身受的。
“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和道路,在拥有拒绝权利的条件下,我的选择才有意义。”她望进那双熟悉的、绮丽的竖瞳,“对你也一样,萨菲罗斯。”
晚风再次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厚重而粘稠的河流在两人之间流淌。
萨菲罗斯唇角的笑意分毫未变,良久过后,他缓缓开口:“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等到这颗星球走向终点,等我们到达永恒。”他用某种诱哄猎物般的,耐心而温柔的语调说道,“你会明白——你的选择唯有我。”
她没有反驳。毕竟他们确实还有很多时间,无论最终的答案是离开还是留下,她都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和准备。
不过杰诺瓦提前毁灭星球的可能性并不为零,所以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有空会来这里找你的,但是你要告诉我怎么走……”
萨菲罗斯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很惊讶你居然真的没有尝试过逃走,否则你就会意识到自己拥有杰诺瓦的部分权能。”
她:“啊?”
她顿了顿:“什么时候……?”
不等对方回答,她便回想起在陨石灾难发生时,萨菲罗斯的意识曾在生命之流里轻轻地咬了她一口。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星球意志和杰诺瓦的混合体吗?
“不是我不想尝试,”她诚恳地说,“是我不识路,就算离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
银发的灾厄沉默了片刻,在她身后打开一道时空裂缝。
她觉得杰诺瓦偶尔人也怪好的。
当萨菲罗斯跟在她身后回到现实世界,把边缘城外围的无辜路人吓得四散奔逃后,她收回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