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类的标准,在双方拥有同等筹码的情况下,才能称之为‘谈判’。”萨菲罗斯弯起唇角,“我不认为我有谈判的必要,不过既然你坚持……”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他的语调低缓温和,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深长,“我要的是什么。”
人类不会留意到脚边路过的蚂蚁,更不会在乎它们的生死和想法,杰诺瓦对于人类的态度也是如此。作为拥有绝对力量的神明,天生的认知里便只有服从和被服从,这大概是最接近“谈判”的表达。
如果现在答应他的话,事情会变得简单很多。
但她没有。
“我不会用自己作为筹码。”
碧绿的竖瞳微微眯起,四周的空气似有一瞬的冷凝。
“所以你选择与我为敌。”
“关于这个问题,”她后退一步,避开逐渐朝自己收拢的漆黑单翼,“是你在尼布尔海姆那晚先做出了选择,而你的选项不是我。”
随风摇曳的野花不知何时静止下来,天幕上的星辰摇摇欲坠。以个人意志打造出的世界,自然也会反过来被创造者的意识牵连。
可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就像伤口清理干净腐肉与血污才能愈合,哪怕这个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伴随着二次感染的风险。
“你有过选择的机会。”萨菲罗斯缓步向前,如同狩猎的蛇,时刻将目标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当中,“我等了很久。”
“得益于此,我看见了星河的浩瀚。”他说,“无尽蔓延的世界线,远不止三千。”
少年在已成定局的真相中陷入绝望,最终走进那片万劫不复的业火。但他依旧选择那个未来,跨越时间和空间,历经相同的痛苦千万遍。
他们的时间线是相反的,对少年萨菲罗斯来说,她给予对方希望后又选择了星球;可对于她来说,是萨菲罗斯在尼布尔海姆抛弃了自己,亲口否认了那些美好的、炽热的、支撑她走下来的事物,告诉她自己的所爱着的不过是一个谎言。
“封印我记忆的人是你,送我回到过去的人也是你,是你自己选择成为神明,而不是因为我。”她没有被对方的逻辑绕进去,杰诺瓦是非常狡猾的生物,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处处布下陷阱,“哪怕没有我的存在,你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她不会去评判萨菲罗斯的对与错,毕竟这在本质上是神罗种下的恶果,换做是她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理解不意味着接受。被打碎的魔石即便经过修复也不再是原来那颗,想要使用就得重新适应,从头开始。
“归根到底,这是你亲手造就的局面。”她无视了四周异常的空间波动,“我本来只是星球上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萨菲罗斯停下脚步,神色里辨不出喜怒。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反驳,看起来也没有反驳的打算。
“所以,”她直视着那双星云般的竖瞳,“我们不如从根源开始解决矛盾。”
“比如?”
“我们不希望这颗星球毁灭,但杰诺瓦需要进食。或许我们可以先探讨一下你的……”她顿了一下,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食材问题。”
萨菲罗斯并没有回答,纤长而细密的睫毛为不可察地颤了颤,遮去眼底的神色。自尼布尔海姆事件之后,杰诺瓦之子便抛弃了属于人类的情感与道德束缚,自然也不会再有痛苦与不快,她无法判断对方唇角的弧度到底意味着讽刺亦或是愉悦。
“只吃掉三分之一的世界线可以吗?那些崩溃或者是失败的。”她认真地问,“实在不行的话,W.R.O有能力打造宇宙航行的工具,寻找其他星球应该不会太难。如果杰诺瓦需要的只是星球的能量,那么没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也可以食用吧?”
银发的灾厄抬起眼帘,语调平缓轻和:“我以为你会试着阻止我。”
“我不会对你抱有建立在否认你本身上的要求。”
她确实考虑过这一点,但毁灭与吞噬是杰诺瓦的天性和本能,也是萨菲罗斯认可的道路,让他停手无异于让神罗把所有财产捐出去做慈善——或许后者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狭长的竖瞳宛如骤然扩张的深渊,专注得近乎将她吞没。半晌过后,萨菲罗斯很轻地笑了起来。
低沉而愉悦的笑意。
但通常能让他感到愉悦的,对其他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杰诺瓦以星球的能量为食,人类不过是食物上泛滥的虫子。”萨菲罗斯低下头,动作亲昵地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唇角,“你的推测确实没错。”
“所以,”他语调温柔,“被星球祝福的人,继承星球的力量,同样可以作为「食物」。”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