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金发少年才是这颗星球选中的英雄,灾厄的宿敌,于情于理都应该由他决定。
解决矛盾的方法主要分为两种——战争或谈判,对于一个正在重建的世界,也对于刚从灾难和悲伤中走出来的人们来说,后者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这颗支离破碎的星球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天灾,二次开战的结果必定是鱼死网破。
“你已经为我们做得足够多了,这件事不需要你再担心。”克劳德沉默良久,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如果不想再被卷入这些事,你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平静的世界或星球……之类的地方生活。”
换做是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一道毫不留情的逐客令,但她知道对方是真心实意希望自己能够过上自由平静的生活。这几年来一直有人定期往她的账户里存钱,早就超出了当年从神罗手里赎回两名少年的金额。
星球英雄总是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认为身边的人受伤或死亡都是自己的过错。虽然少年从来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对方认为是自己在过去的时间线里没能打败萨菲罗斯,才导致她的星球被毁。
“不用着急回答,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爱丽丝微笑着握住她的手,“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们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对吧,克劳德?”
少年摸了摸翘起的短发,闷闷地应了一声。
亚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教堂门口,靠在门边望着天际的落日出神,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他像平时一样安静地开车送她回家,直到踏进玄关时才开口:“姐姐要去找那个人吗?”
她差点被门槛绊倒。
走廊尽头的客房里探出两颗银色的脑袋,在她看过去之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为什么这么问,”她没有计较对方的称呼,“你们希望我去吗?”
少年隐没在客厅的阴影中,没有说话。
“如果见到萨菲罗斯,我会替你们转达和「母亲」见面的诉求。”她叹了口气,“但我不能带你们过去。”
以萨菲罗斯的性格,绝对会对三名思念体动手。虽说她和三人没有多少感情,也不至于看着他们送死。
“姐姐的意思就是会去了。”亚祖语气平静,“你还会回来吗?”
“我当然会回来。”她有些困惑地回答,不明白少年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客房的门再次打开,罗兹的声音有些颤抖:“……萨菲罗斯才是被「母亲」选中的人,我们连「母亲」都见不到,姐姐有了他就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他也开始喊自己“姐姐”了?不对,他们究竟联想到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杰诺瓦细胞,你们的「母亲」选择了谁都和我无关。”她打开灯,卡丹裘和罗兹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况且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
“就算你不去,他也会来找你,二者没有区别。”卡丹裘顿了顿,有些不情愿地加了一句,“姐姐。”
罗兹已经红了眼眶:“他来了,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待在这个世界了,姐姐。”
“姐姐不会这么做的,”亚祖看向她,“对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被这一声声的“姐姐”喊得十分头痛。原以为三名少年从不称呼自己是因为介意她伤了杰诺瓦,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思念体们缺乏这方面的社交知识,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称谓。毕竟不管哪个世界的萨菲罗斯社会化程度都不高,又显然不是会传授这种技能的人。
“我没打算赶你们走。”她无奈地闭上眼睛,“也不会在你们和他之间做选择。”
三名少年瞬间安静下来。
星痕症候群如同病毒般在边缘城蔓延开来,好在爱丽丝和W.R.O合作研发出可以批量生产的缓和药剂,暂时控制住了局面,目前还没患者因此死亡。除了在教堂外偷听的思念体外,爱丽丝和克劳德并没有把那天的对话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再提起相关的事情。
成为半神后并不会感染星痕,她的生活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然而萨菲罗斯的存在始终像是悬挂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挑拨着她心底的伤疤,露出最深处鲜血淋漓的腐肉。每当她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又会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拽回去。
一周之后,思麦尔终于苏醒过来,身上的黑斑也彻底消失。她带着糖果和百合去绿叶之家看望曾经给自己送礼物的几个孩子,大病初愈的女孩一边抽泣一边向她道歉。
“为什么不敢把生病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她伸手擦去对方眼角的泪水,“有人欺负你们吗?”
女孩摇了摇头,小声回答:“因为怕被抛弃。”
“生病了,会成为累赘,没有利用价值的孩子就会被抛弃。”曾经被神罗当做试验品的孩子说,“我们不想被抛弃。”
“绿叶之家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她摸了摸思麦尔的头,“别哭,多笑一笑才符合你的名字呢。”
回去的时候刚好是傍晚,秋末的微风卷起百合的芬芳,夕阳的余晖为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朦胧耀眼的金红。今天她没让任何人接送,独自来到郊区边缘的花海,在虫鸣声中等待夜幕降临。
那天离开教堂之前,爱丽丝叫住了她。
“萨菲罗斯想要你去找他,”少女说,“他想要被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