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回头看去,是站在门口的不二由美子,手上端着他们母亲制作的下午茶。
哦豁,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而被不二家俩兄弟提及的水原家的两人——前去医院的水原悠也与在医院的水原葵,在这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也都引起了身边人的关注。只是,一个身在医院,陪护的专业护士和病友都高度关注她的健康问题。还有一个,相较而言就有点凄惨了,雪天不能蜗居在空调房,路上还捡到一个迷路的“小朋友”,还得拖着这个“小朋友”一起去医院。而现在他终于是等到公交,有了座位和空调。
“哇,水原前辈是感冒了吗?反正是去看望阿姨的,可以再顺包药。”
水原睨一眼矮自己一截的国一小友,暗叹自己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分明昨天摇签摇出一个小吉,怎么就那么倒霉呢?前有老妈忘年会表演闪腰,硬撑过初诣就紧急入院;中有老爹的助手唐突接案子,让人过节也过不安生;后有巴士站偶遇一个“远”在神奈川的路痴。好家伙,他又要去医院看望母亲,又要打理家务事,现在还多了个捎迷路小孩一程的任务。真是事事都砸到他头上了!
他边用手机向远在兵库的北抱怨他过新年过得如渡劫,边不客气地道出令人发糗的事实:“切原,我认为,因为迷路而在雪中徘徊了近一个小时的人才更有可能感冒。都快国二了,还会迷路,立海的将来真令人担忧。”
“这次、这次只是意外而已!下次绝对不会这样!所以、所以……”切原说话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所以水原前辈你能替我求求情吗?今天真田副部长还要去探望部长,要是他们都知道了我因为打游戏上头而擅自行动还坐错巴士的话,一定会骂死我的!”
“那就死吧。”水原那能呼出37°热气的嘴却说出冰点的话。他扭过脑袋去看隔着一条过道的窗外景色,心里腹诽起切原的单细胞:但你不是和另外一伙前辈来的东京么?当他们不会联络啊,早知道了吧。
切原一张脸当即就皱巴起来,眼泪汪汪,“好过分!水原前辈你没有一点慈悲之心吗?”见水原都不侧目于他,他垂头丧气地抱头碎碎念起来,“我不要被加倍训练啊…啊,说不定运气好的会是跑圈,不不不,我昨天可是中了大吉,应该只会被骂一顿吧,是这样的吧,一定是这样,对,一定是这样……”到后面已经开始自我催眠了。
“…唉,那我稍微求求情吧。”水原不堪其扰地揉按着太阳穴,向切原摆摆手让他住嘴。他看向顿时心花怒放的切原,“比起运动,你应该多练练汉字,我受够了在和你联机交流的时候都是满对话框的片假名和错别字。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的幼儿园小朋友恐怖如斯。”
切原脑中顿时涌现出一些不好的回忆,惨叫道:“那还不如加我训练!”
“也就是说不需要求情了是吧。”
“诶?!没有那回事!水原前辈,看在我们同等一辆巴士的份上帮帮我啊!”
不,同搭一辆巴士只是因为我们要去的该死的医院是同一家!水原一面摁住在座位上不安分的切原,一面思索起到医院后要怎么处理这个“包袱”。医院虽然理论上不太容易迷路,可是要找起人来,是件……他目光落在切原身上,在心里落下如此评价,大工程。
于是,机智如水原,在抵达医院后就找上服务台里的工作人员,让她们用广播帮忙找人。随后他喜闻乐见地看到一位带着黑色鸭舌帽的铁面男与一位棕黑发的眯眯眼步履匆匆地找上身在服务台前的他们。鸭舌帽的那位在见到缩在他身后的切原立刻暴喝一声“赤也!”。他身后的小兔崽子被吓一个激灵,期期艾艾吐出一句“副部长…”,虽有万般不愿却还是朝他们那边挪动脚步。
水原猜要不是这里是医院,鸭舌帽又已经收到了来自同伴的奉劝与护士的警告,切原这事一定不是一声严厉的呵斥就能结束的。面上不显,但爱看热闹的他无不遗憾。皇帝大人这未老先衰的脸与切原刻进DNA的反应,如果这事有后文,一定会进行得相当熟练且精彩。
“虽然谈不上是初次见面,水原君,我是立海的柳莲二。”切原还在被鸭舌帽耳提面命,空着的那位便与水原寒暄起来,“多谢你对赤也三番两次的关照,实在麻烦你了。”
水原听到柳报出自己的名字,不禁嘀咕起来,最近结交的外校生一个两个都是情报通吗?念及柳说的话,他又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切原交代的,这脑袋空空的样子不像是会瞒事的,他在Line上没少跟他诉说立海的事情。也是拜此所赐,他知道了许多他本无意知道的事。
他不甚在乎地挥挥手,“第一次只是匆匆一瞥,在这个层面上的确是初次,如你所知,我是水原悠也。”他扫了眼焉头巴脑的切原和肃穆立正的鸭舌帽,“这次是顺便,不麻烦。不过既然货已经交到,我就不耽搁你们看部长了,拜~”
告别立海大的三人,水原立刻前去他母亲的病房。只是没等他走到门口,他就听见病房内传来孩童的喧闹声。这室内的热闹程度,很难想象里面躺着的病人是昨天疼到没法正常弯腰的人。他先扣了两声门,随后不等里面传来应门声便推门而入。不出所料,他那富有童心的母亲大人满脸写着尴尬地望向门口,完美融入一群围在她床边的小孩子分段。有些时候水原真希望他母亲的社交属性和爱孩子属性不要点那么满,起码该休息的时候能安生地休息。
由于水原悠也释放的冷气攻击,小孩子们很快就跑出病房,最后一个还贴心地带上门。他冷眼瞧着不到自己腰的小屁孩们一边见势不妙、拔腿开溜,一边议论着接下来去“骚扰”哪些个大善人和他们玩——楼上一层的上条爷爷在做检查、这一层的遥姐姐还在睡觉、楼下的幸村哥哥也有同伴来看望他……
水原葵瞧着臭着张脸、立在病房内一动不动的儿子,不觉讪笑起来。天天和她的律师丈夫打嘴仗的儿子也和她丈夫般不好糊弄,不是光躺到床上做做样子就能笑着糊弄过去的料子。
“片子已经出来了,有点腰椎盘膨出。”水原葵指了指床边的板凳,让她儿子赶紧坐下来消消气,“不打紧的,这次是久坐的腰肌劳损再加上做了不适当的大幅度运动才会这么严重,不会有下次了。而且今天上午做完理疗,医生就评估说我恢复得不错,马上就能出院了。”
是错觉吗?他好像今天第二次听这种保证了。水原坐到板凳上,但依旧冷着脸,自鼻腔喷出声冷哼,“你也知道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惦记打拳呢?耍耍合气道差不多得了。”
尽管女性都不乐见别人谈她们的年龄,但这时的水原葵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悄声做些杯水车薪的反驳:“还没到四十呢。”
面色有所缓和的水原悠也在捕捉到水原葵企图反抗后立刻又板正脸,冷嘲带热讽,含沙就射影:“马上又不是立刻,只要你一日没有获得出院许可,一日就得躺在床上养病。我听宫崎姐姐说的时候就觉得不可思议了,到底哪个社畜会在拼命三郎的死线加班后又在忘年会上自告奋勇地进行才艺表演?还不是简单的唱唱跳跳!你喝高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子的啊?哦,也还好你没喝高,要不然就是模仿某个漫画里的替身使者漫画家因为自己作死不得已送院休刊了。噢,也不对,你是已经入院了,人家要休刊是因为人家是周刊,你是月刊,原来这点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么?可真是致敬工作两不误啊,我们的藤咲大漫画家。”训完一串话,他还意犹未尽似的,审讯犯人般地问道:“说吧,马上是多久?”
也不知他们俩谁是家长、谁是孩子。
被训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水原葵伸出三根指头,“三天。”终于是让自己的宝贝儿子皱在一块的眉头展开。趁热打铁,她又赶忙搬出一系列医嘱,以证明自己的状态还可以,已经可以下床自如行动,且自己之前也绝没有做出格的事情。要知道世界上不只有“妈妈觉得你冷”,还有“孩子觉得你老了。”
可约莫是昨天自己叫得太大声了、吓到自己儿子了,当水原葵谈到自己也就是和一群孩子画些画时,水原悠也又蹙起眉头。可想而知,又是一阵暴风雨袭来。
水原葵只得边赔笑,讨好地提示让她儿子喝口水、歇歇再训话,边在心底感慨,果然她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