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乾你快来和水原道歉!”河村面色焦急,呼喊着“罪魁祸首”,让他赶紧伏法。
被菊丸揪过来的乾歪着身子,“那个啊…真是很抱歉,水原!”
而道歉对象的水原更觉一头雾水,纳闷地挑了挑眉,眼睛略微睁大,“嗯?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他们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吗?没有啊,只是问他以前发生什么事而已。
“诶?当然是因为这不是你不想记起的……啊—”菊丸说到一半,察觉什么般,没眼看似的,用手遮住大半张脸。
水原也跟着发出疑惑的气音:“诶?也没有啊……”甚至还继续回忆下去,“我跳飘球还是在那段时间完全掌握的,像这场比赛一样慢悠悠热身个一局半的情况不可能再有了。不过那段时间我好像有点懈怠部活,晨练啥的有时候会翘掉……”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如陷入回忆的泥沼中般。
呀,说真的,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这么怠惰啊?加入网球部后自己也没怎么迟到过,以前怎么会翘掉排球的部活啊?他不认为自己做的决定会被其他人左右,他就是这样我行我素的性格。那问题是出现在自己身上了么?是因为……觉得无聊,所以才翘掉部活了吗?
他思索着自问自答。
“无聊”?排球?怎么可能?他对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嗤之以鼻,哪怕是在刻意远离排球的那段日子,他也没有提过这样的念头!那他又在无聊些什么?
……是因为没办法打排球,所以觉得无聊。随着他不断地溯回过去,他记了起来,失去正二传手的身份,他很少能参与到比赛当中。在与校外的练习赛中,他基本上是站在了那场比赛最后他所在的位置。而校内的比赛,他的队友并不是冲着胜利去的,打起配合来,要比喻的话,就如同是那场比赛的火田前辈一样,还不仅是一个,是五个。
既然如此,那便离开吧。
这是一个即便是如今的他看来也十分顺理成章的决定。这种无聊无趣的排球,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他的时间可以花在更有趣的事上,比如去游戏厅打打街机,蹲在超市蹭免费的连载漫画更新、好好睡一个懒觉……
于是,他会在睡过头的早上慢悠悠晃去学校;他会在有校外练习赛的时候拐去游戏厅;他会在校内练习赛的时候很干脆地输掉比赛,只盼能早点结束回家……
他的视线停驻在已经黑屏的笔记本电脑上,自时间的此端凝视着彼端的他。这一次,他能看清楚少年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于无温的漠然。可他不认为少年的内心也如他表面般无谓。
他似乎能看见有什么害虫正在从少年内心的最中心部分,由里向外,一点点侵蚀少年的内心。那害虫是狡猾得可恶,它竟会用那偷梁换柱之伎!在它啃食完毕的空洞中繁衍生息起来!少年非但没有发觉害虫之所以是害虫,还误将这害虫繁衍时的躁动以为成是他所期盼的欢愉。得了寄生主的欢迎,那害虫愈发得猖狂起来。
然而偷换成柱的梁终有一日会不堪重负,导致垮塌。他闭上眼,就好像不忍心见证少年的心摔成四分五裂的那一刻。
也许那种空空落落的心情与滋味才是他转学后迫切希望摆脱的。水原低垂下头,审视起自己的心是否还好端端地在那里跳动。
他突然想起看过的有名轻小说里有这样一句话——“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只看着的rpg游戏更无聊的。”要他来说,或许“只看着的排球比赛”能和其一较高下,在无聊程度上。
确认完毕,水原暗暗舒了口气。现在想来,转学之初,他拼命想要摆脱的或许并非突然得知失利再不能雪耻带给他的挫败感,而是那快要沉入他骨髓的百无聊赖感。
在水原又掉进自己的思绪漩涡的时候,一群人悄然聚作一团,比着眼神手势相互交流起来。
田中略一思考,发现了水原话中的盲点:[发球的练习时间变多了,那不就代表着……]
[啊,水原没有能够相互练习接球传球的对象吧。]手冢十分犀利地指出。
海堂的恻隐之心动得都影响到他那张看起来凶巴巴的脸了:[不仅首发的位置不保,练习对象也找不到,水原前辈…真是不容易……]
[可是前辈本人那副毫无知觉的样子,更加没法保持平常心和他对话了!]桃城无声朝水原那边努努嘴,旋即双手遮脸,不忍直视一样。
米村握拳的手一伸一缩的,仿佛在想象自己抓着的是水原的衣领:[就是说,倒是察觉啊!]
[唉!早知道水原有这种经历,我们当初就应该更关心他一点的。难怪他转学后没有继续打排球。唉!希望他不要出现什么心理阴影就好……]大石连声叹气,也不怕这声音惹来水原的注意……不,是无暇顾及。
[大石需要胃药吗?我帮你拿,感觉你好像比水原更容易出现心理阴影nya。]最早体会到水原迟钝的菊丸事到如今竟无槽可吐,关心起他的搭档来,腿迈向大石的包。
不二微微锁起眉头,[水原这种时候真的是很……粗神经。]
河村举手提议:[我说,这个话题还是应该尽早结束吧?]
[就是说,乾,快负起责任,结束这段沉重的话题啊!]*9
被众人目光推出去的乾擦了擦自己额间的冷汗,他也没想到会捅出这么大篓子来!
或许是水原终于注意到其他人都挤作一团的样子,又或许是他回神了。总之,这边正好和乾低着的视线对上。
“咳…那啥……”乾扶扶眼镜,顶着水原半是无语半是迷惑的眼神开口,“你说完全掌握跳飘球是在那段日子,所以你在录像里一开始才没有用上跳飘发球吗?”说完他才惊觉这不还是没绕出去么!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只能咬牙暗恨自己嘴快。
直觉乾可能不是想说这个,但聊起排球,水原并不吝啬口舌:“…说实话一开始被打蒙了,其实那个时候比起求稳的普通发球,拼上一口气也应该用跳飘的。”他摩挲着下巴,“虽然有出界的风险,但这种时候就该把‘就算可能被拍死也要贪刀’的意思亮给对手的。”他兀自点头,“呀~这就是pvp的好处啊,pve贪刀的下场就是DIE、DIE、DIE。乾你明白吗?”
亮晶晶的眼落在乾的身上,盯得乾那叫一个汗如雨下——你说这个谁懂啊?!不要什么都拿游戏比喻啊魂淡!但被水原这样期待的眼神盯着,他很难摇头说不。
“别什么都扯上游戏!你个游戏宅!”菊丸的呵斥救乾于水火之中。
“呵,菜鸡自然无法理解游戏的美妙。”水原经典的毒舌攻击,“上上回和你打街机,路边五岁小孩都打得比你好。”
“什—!”
虽然水原的毒舌司空见惯,但这个时间点就……格外得微妙,让人有一种“白白糟蹋我的共情心!快把我的怜悯还回来!”的感觉。当然,情绪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还回来的,所以只能让我们的水原君“肉偿”一下——恼羞成怒的菊丸使用了“投掷网球”,效果拔群!
不二走到乾旁边,双手交叠垂在背面,摇头晃脑的,语气轻松:“看起来我们是多余的担心呢。”
“倒是把我们吓得一身冷汗……”乾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