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回到了现实,枪响的那一幕好像还在眼前,逼真得不像是幻觉。
周围依旧吵吵嚷嚷的,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时间仿佛只跳动了几个瞬间。
暗红的茶水浸湿了彼得微卷的发丝,凌乱地垂了几缕眉际,不断从发间滴落下来,滴落在格温的指尖。
“什么?”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对她突然转变的情绪感到困惑,“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我们刚才不是说好要一起留在这里吗?”
串联成线的水珠变得缓慢,很快就不再坠落。
彼得低下头,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一脸无辜懵懂地靠近她,沾满了茶水的深棕色头发乱七八糟地耷拉下来,萦绕着冰冷潮湿的气息,有着和孩童一样的天真感。
实在太像了。
格温恍恍惚惚地想。
除了那双眼睛不一样,其他地方简直和理查德一模一样。
但本就应该如此,毕竟那孩子的确是他们的儿子。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发抖起来。
刚才的笑声仿佛还未走远,又一次清晰地响彻在她的脑海里,戏谑而阴冷。
——“我是因你们的爱而诞生的,我和你是命运相连的存在。”
一时之间,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压抑涌动的复杂心绪融汇在一起,浇灭了她原本想要坦白一切的冲动。
彼得注意到她异常苍白的脸色,立刻关切地问道:“格温,你还好吗?”
“我没事。”格温生硬地摇摇头。
一种没道理的直觉不断在她的心底滋生。她回想起刚才在蛛网空间里与理查德的谈话,以及他最后留给她的意味深长的那番话,莫名有一种又被算计了的感觉。
刹那间,她又想到了一些事情。
那孩子的确是因她与彼得的爱情而生的,可问题在于,彼得也应该和她一样,与那孩子的存在有着密切的关联才对。
更准确说,彼得才是问题的源泉,不管是图腾还是那孩子的存在,全都源自蜘蛛侠的力量。
彼得才是一切的关键。
可为什么,彼得似乎完全不知晓理查德的存在?
沉默了许久,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既然图腾的力量能够基于潜意识发挥作用,那么“知晓”本身也是一种影响。
理查德的能力与她和彼得有关,而现在的他明显比以往更强,以前他虽然时常闪现在她的身边,却从未真正地触动现实,甚至还有过面容模糊差点儿消散的时候,而刚才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逐渐从虚幻变成了实体。
她坚信理查德一定另有所图,而彼得的想法肯定会成为其中关键的一环,而那孩子之所以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图腾的秘密,或许正是想要一步步诱导着她,让她帮助他实现他的目的。
意识到这点后,她直直地盯着彼得,盯着那张和男孩极度相似的脸孔,本就已经凉透的血液一点点将她麻木冻结,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许多,胸口一阵窒闷。
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她就绝对不能告诉彼得理查德的存在。
“我……”她止住了原本在喉间涌动的话语,垂下了眼帘。
“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做了噩梦,我感觉……”她遮遮掩掩地说,甚至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逻辑混沌到近乎语无伦次,和平时的她很不一样,“我感觉奥托不会轻易地放过我。”
刚说完她就有些后悔,觉得这委实不是一个合适的理由。
光线很昏暗,垂下头的时候她看不见彼得此时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少年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隔着轻薄的战衣,一声又一声的震动通过胸腔回响到她的指尖。
她被那声音刺痛了一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他的手仍然没有放开。
“没关系。”他轻声对她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地陪着你,所以,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