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一个万物皆亡的季节。
秋风以最快速度剥离掉植物富有生机的翠绿外衣,短短几日间,纽约市就从湿热炎炎的夏日迈入了萧索的秋季。
金黄色的阳光就像融化的松脂一样,每一束都迸发出了极度明媚的璀璨,却没有了往日炙热的温度,透过咖啡馆的窗户玻璃,落在身上呈现出一种稀薄而微弱的温暖余热。
格温紧紧捏着一张塔罗牌,呆呆地望着那张牌的牌面发呆,任由桌上的热咖啡热气摇曳。
死神牌。
这是她抽出的三张牌中的最后那张牌。
骷髅骑士身披铠甲,骑着纯净的白马而来。国王倒在了马蹄之下,被毫不留情地践踏,主教也畏惧地抛下了权杖,双手合十向死亡低头,无论何人都无法抗拒他带来的死亡。
看到牌面的那一刹那,她出奇地平静。
静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那个占卜师:“这是死亡的意思吗?”
“我命中注定的未来,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厄运,会是死亡吗?”她问,“也就是说……我一定会遭遇死亡威胁?”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占卜师摇了摇头。
“死亡牌的含义有很多,并不只有死亡。”占卜师回答她,“它最主要的牌意其实是结束。”
“结束?”她重复了一遍,茫然地思考着这个词汇。
“万物皆可消亡,就连本该注定的命运也是一样。”占卜师轻微地蹙着眉,样子有些困惑和为难,“死神会带走所有的过往,让一切都回归最初的洁白,亦能使之重生。”
她的眼底的光亮明灭了一下,但很快又调萎了下去,最后试探性地问道:“这个启示听起来不算好,也不算坏?”
“没错,这张牌的好坏取决于你的选择。”占卜师指了指牌,又指向她,“牌意在生与死之间循环,它揭示了你最难以捉摸的未来。死神本身值得畏惧,如何直面消亡,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迎接新生,都取决于你的一念之间。”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死神牌,良久后,伸手摸了上去。
牌面光滑冰冷,一些真实而刻骨的濒死记忆从牌里的骷髅里蔓延出来,瞬间带来宛如深渊的恐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塔罗牌的边缘摩挲,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骨节紧绷成苍白的颜色。
直到……她终于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格温……格温!”
格温惊醒了过来,视线和思绪才从塔罗牌上抽离,回过神儿来就看到杰西卡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格温,你还好吗?你看起来特别魂不守舍的样子。”杰西卡抬手晃了晃她的双眼。
格温默了默,将那张塔罗牌随手塞进了包里,脸上没有表露出太过明显的情绪变化:“我没事。”
“不用相信刚才那个神棍的话,我也只是听别人说塔罗占卜很灵验,就拉你过去试试而已,没想到现在这些无良神棍为了赚钱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杰西卡安慰她,“什么命中注定的死亡威胁……这些东西一听就是唬人的把戏,她下一步的套路肯定就是忽悠我们买一些护身符或者驱魔道具之类的东西,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术。”
“我明白。”格温微微垂下眼帘。
她尽可能地在杰西卡的面前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手指却忍不住一直沿着咖啡杯的杯柄不安地摩擦着。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咖啡店。
街道上人来人往,繁华的店铺林立,不远处矗立着喷泉广场,渐起渐落的水柱盈满了温柔明亮的金色光线。
路过喷泉的时候,鸟鸣声夹着冷风擦过她的耳际,她仰头望去,望见阵阵飞鸟的剪影透过纷飞的落叶,每一片都被烙印上了生机耗尽的枯黄。
杰西卡还对刚才的塔罗占卜念念不忘:“格温,要不我们重新找个占卜师算算,我听说在格林威治区的布利克大街有很不错的大师,应该比我们今天算的这个灵验。”
格温没有立刻回答。
天上传来鸟翅飞腾的声响,噗呲一声,余音在风中如同涟漪一般荡漾。
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站定在街心。
“不用了,杰西卡。”她微笑着说,“我明白你的好意,但不需要任何占卜了,我已经决定好以后该做的事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我打算去伦敦读大学。”
杰西卡惊愕地看着她:“什么?伦敦?英国?你准备离开美利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