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哈利睁开了眼睛。
塑料质地的薄荷绿窗帘半敞着,薄雾一般朦胧的阳光流淌了进来,在白色的被褥上汇聚成一道金黄色的光河,凝固了细碎的尘埃。
身下的床铺又窄又硬,但却莫名让他觉得温暖,鼻尖不再萦绕着冰冷刺鼻的药剂味道,也再也没有醒目压抑的奥斯本标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普通而清淡的消毒水味。
密密麻麻的仪器围着他,将数不清的电极连接在他的身上,电子屏幕中浮现着他的实时心率以及各种精确的体态数据,不时传出滴答的轻响。深红色的血液正通过滴管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身体,一种绵长而清晰的灼热感沿着血管蔓延至他的全身。
在短暂而漫长的寂静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绵长的呼吸仿佛在确认这个世界真实的气息。
尔后,他抖了抖纤长的眼睫,看见一个少年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他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撑起了身子,轻快地跟他打起了招呼:“你终于醒了,早安。”
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微微上翘的杂乱卷发上镀上了一层轻薄的光晕。
哈利定定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别开了目光,留给他一个冷淡而苍白的侧脸。
彼得自讨没趣,他挠了挠脸颊,转头看向外窗,阳光下的城市被水洗一样干净,同样清澈的日光透进他的眼底。
“为什么?”隔了一会儿,他听见哈利问道。
“你什么要救我?”哈利转过头来,闷闷地问,“给我输血的人也是你吧,普通人的血根本救不了我残破不堪的身体,这我很清楚。”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的人生不容易,我也一样。”他笑着说,“从最初相遇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其实你这个人本性不算太坏,”
又沉默了一会儿,哈利轻声说。“看来,死心对你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他们久久地对视,不说一句话,也似乎不用再说什么了,他们都很清楚彼此想说的所有话。
阳光越过窗台照在彼得的脸上,他看着哈利认真地问:“那你能告诉我,你口中的那个‘恶魔’究竟是什么吗?”
哈利死死地盯着他。
“牠是……”他尝试着开口,但是声音卡住了,涌到舌尖的话语只能变成一句无奈的冷声,“我不能告诉你。”
他一直没有跟彼得精准描述过那个可怕的敌人,只说牠是个“恶魔”。
只因那恶魔不可窥探,不可知晓,不可凝视……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根本无法告诉你。”他沉声说,“牠是世界规则的主宰,因果命脉都在他的一念之间,我们都是牠的玩物。只要牠不允许,就连牠的真名都不能存在于这个人间。”
彼得怔住了,几秒后才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杂乱的思绪在他脑子里搅动,很多一直以来被他忽略的细节在一点一点地浮现了出来,但混乱的真相就像一个幽深的漩涡,一旦被吸入进入,等待他的就是无尽的深渊。
他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所以……牠是冲着我来的吗?”他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问。
“现在才察觉到吗?牠的目标一直都是你呀,牠最喜欢高贵的灵魂,每次都玩弄一般恶趣味地腐化它们,再把它们纳入牠的收藏。一旦牠锁定了你,就可以随时取走你的一切。”
“那格温呢?”彼得呆呆地看着哈利,觉得他所说的东西都太荒诞了,荒诞到像是一场混混沌沌的梦。
他尝试着去理解,可能想到的所有结果都只能让他越发心惊。
“格温是牠送给你的礼物。”哈利无力地低声说,“但这个礼物不是一个美好的赠礼,而是带毒的诱惑。原本她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平凡的一生,现在你接受了魔鬼的馈赠,把她拽进了你的命运,就像是答应了牠的渴求,要向牠献祭一只羔羊。”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心电仪器发出几声尖锐的警告,他的眉宇中充斥着病态的郁色,脸色苍白得如同纸片。
“所以你明白了吗?你招惹上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反问彼得。
彼得的脸色惨白。
他还想问什么,但病房里的空气微微颤动了起来。
明亮的橙黄色光粒凭空飘了出来,迅疾地汇集成一个圆环。奇异博士从圆环里踏入了房间。
“不可窥探,不可知晓,不可凝视……那是一位超越维度领主,原初的绝对邪恶,比多玛姆还可怕的存在。”斯特兰奇叹息着说,“我说得对吗?”
“斯特兰奇?”彼得恍然地抬起头。
“你可以叫我史蒂芬。”斯特兰奇皱着眉纠正了他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