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可是理查德不愿意放过她,他眯着眼睛,深沉的色彩在眼中流转,在她急促的呼吸中轻易地捕捉住她流露出的犹豫与脆弱。
“你的存在根本不会激起观众们内心的波澜,所以显而易见,在这个故事里,让你死掉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冰冷地接着说,“你只有在经历一场盛大的死亡之后,才能让观众对你产生一点点怜惜之心,但他们不在乎你究竟是什么样,只会记得你死去的时候有多么悲壮,而失去你的那个英雄会有多么哀伤心痛。”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些模糊而迷幻的画面再度从虚无的黑暗中跳跃了出来,就像一张张卡帧的老电影胶片,环绕在周围。
这些画面记录着不同平行世界里,那个名叫彼得·帕克的男人人生中一些幸福难忘的片段。
格温看到无数的彼得在失意痛苦的时候,被一位美丽的红发少女温柔安抚。
她看见他们在雨中倒挂接吻,在夕阳中彼此拥抱。
她看见他们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满脸幸福地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看见它们全部无一例外的……没有关于她的存在。
“你死了之后,这个故事还会继续,你钟爱的英雄最终会爱上别人,你的存在与否根本不会影响这个故事进行下去的脚步。”理查德一字一句地说着,缓慢而自然,却很容易地刺进了格温的内心里,剖入她所有不安的核心,残忍地挖出她无法回避的事实,将它们血淋淋地一一摆放在她面前,“你拥有的只有那点儿可怜的,短暂的爱意,就像燃烧的火柴,在瞬息的灿烂焚尽之后,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冷眼地看着面前即将崩溃的少女,看着她纤瘦的身形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瞬就会被吹折,最后毫不留情地对她下达了审判。
“你只是英雄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而已。”
但下一刻,他放柔了声音,似乎是想要将刚才亲手打碎的东西收拢会原样:“但是,她不一样。”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之前那些画面如同破碎的幕布纷纷坠落,在呼啸的狂风中化为光粒和尘埃,然后重新凝聚成了别的影像。
取而代之的虚幻景象中,有一个身影破空而来。
那是一名穿着黑白色紧身衣的蒙面少女。
她正迅疾地飞跃在纽约市的上空。
旋踢,折身,伸展双臂……少女的身体线条堪称艺术品,满是难以言喻的优雅与美丽。
她娇小纤细的身姿似乎积蓄这无比刚猛的力量,用无法想象的角度和发力方式无视了地心引力,轻盈地在空中旋转跳跃。
一呼一吸之间,洁白的蛛丝在她手中绽放开来,她仿佛踩着音乐的节奏,精准地把握住身体重心的每一次转化,利用蛛丝编织自己的舞步。
在蛛丝的穿引下,她在天空中划开一道道弧线,粉蓝色的蛛网兜帽仿佛灌满了自由的风。她耀眼得不像是蜘蛛,而是如同一只在破晓阳光下自由振翅的闪蝶。四周的楼宇散发出的璀璨光芒,都毫无保留地把最华丽的流光溢彩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整个城市都已经化作了她的舞台,而她是舞台上唯一的舞者。
她就是纽约城中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看呐,那是另一个你,她是多么强大,多么自由,多么美丽……她就是英雄本身,就是故事的主角,她拥有着让所有人都爱上她的魅力。”理查德满脸迷醉地轻轻说,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寒风卷碎消弭,“你明明也可以成为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