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悠长的嗡鸣与隆隆的水声,存在于幻想中的潜艇破开浮冰和海浪,向着太阳前行。
再壮丽的景色也抹不去天内理子的崩溃。这场景过于有病了,以至于与其说恐惧或者愤怒,不如说由说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内心,让她正在“这是梦吧”和“她没事吧”之间反复横跳。天内理子攥紧被子,下意识想要在绑匪面前撑住颜面——而这些勉力维持的东西在熟悉的铃声里迅速碎成一地不可回收垃圾。
“黑井呢?!你把黑井她怎么样了?!”
眼看熟悉的手机被绑架犯扫了一眼,又轻车熟路地摁断电话揣回兜里,担忧和愤怒让她直接破了音。原本惊弓之鸟一样缩在床上的弹簧触底反弹,从【星浆体】变回了【天内理子】:
“她不是咒术师,这些事都和她没关系!要我做什么你可以说,想让我配合的话就别动她!她现在在哪,她怎么样了?!”
罪魁祸首沉吟一瞬:“在骂我。”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欸?”
“中间费用应该是刷完了,换了个号继续骂。但你别怕,我留的钱够她换好几个号,除了怎么换都只能打到这个手机上之外没大毛病。”
唐玖安补充道,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掏出手机对着理子咔嚓一张,熟练地跳过密密麻麻的短信和未接来电发回去:“好,和家属报个平安……啊,又在骂了。”
这态度过于稳定且理直气壮,以至于被打断情绪的天内理子有点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半倾着身子,一时间不清楚自己该继续输出还是该替监护人说抱歉。
在她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必要和绑架犯客气之前,手机屏幕已经递到了她面前——对面是被几个相貌一模一样——连脸上的兴高采烈都一模一样——的水兵集体举过头顶,旁边还有个长发女生正在钟表下方比耶的黑井美里。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光看照片里挣扎的人物动态,就知道她应该至少没受什么影响行动的伤……
“好,这边的平安也报过了。我想想这时候该说什么……呃,总之你也已经确定了人质的情况,所以接下来如果你想她好好的就配合我……啊这个好像你刚刚答应过。那就想逃跑的话扣你晚饭布丁?……啊抱歉忘了你没术式跑不出海。对了你喜欢吃布丁吗?”
“所以扣的布丁可以分给我们吗?——顺带一提看现在外面的情况只能逃到海豹群里吧,听上去不错欸!”
“还可以把教授的份也分掉吧!耶~~~”
“如果教授同意的话倒是没问题啦。嗯……或许还会加上芹菜和胡萝卜?让小孩子听话就得用上这种东西吧?”
“这样说起来的话,我那里还留着不论哪位患者都不想用的晕船药物……明明效果非常棒呢,叹气。”
淡蓝色的投影凭空插进了越发奇怪的氛围,怀抱着工具与零件的女生挥舞着锤子,愤怒地朝这帮没谱玩意大喊:
“——够了!有这种闲心倒是来轮机室帮帮被混蛋船长要求维护一天内开到南极洲的引擎的我啊!虚数潜航是给你们这么用的吗!”
“呜哇——引擎生气了!(泣)”
“快跑,快跑!天气不错所以去清理船舱吧!大扫除,大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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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水与时间的冲刷里,【威胁】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黑井美里还是会定期发消息过来,只不过内容从威逼利诱变成了询问理子今天看到了什么、过得是否开心;唐玖安还是会有事没事拎出绑架犯的危险性抖一抖,目的一般是给船上唯一的普通人天内理子灌果蔬汁;天内理子偶尔也会耀武扬威地摆些星浆体的架子,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遇上人把我扔出去赶紧跑,应该能分担一部分战斗力。
天内理子不知道唐玖安要做什么。简直像被龙卷风吹进兔子洞,结果发现洞口是打开就能抵达纳尼亚的衣橱门一样。这种不真实感太过强烈,像是把所有荒诞离奇的梦境拼凑在一起,最后得出一个空洞扭曲但至少美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