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家庭经济出现“危机”,又被“离婚”要胁,张太太把车钥匙死死抓在手中。张剑正的烟钱已经瘦骨伶仃,哪里挤得出加油钱?
坐公交上班没问题,老师上班早,人少车速快,下班正值高峰,张剑正头昏脑涨之余,终于下决心搞一点平民贪腐。他去找备课组长盖丽丽。
“我问了,语文科组都拿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拿?”
英语科组前期订了一套随堂检测,学生单独买8.5折,书店统一送6.5折。2个点的折扣一直没人去拿。学业结束后,将归入书店的营业利润。
盖丽丽翻一眼张剑正。张剑正想读一下她眼睛里的态度,她已经快速耷拉下细白的单眼皮。
“要拿你去拿,与我无关,也不要交到我这里来,我不要,谁要你给谁。”
“这话是你说的,我拿来谁要给谁?”
“不是我说的。这事我不知情。与我也没有关系。”
“那你会告诉别的老师我去拿了嘛?”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怎么说?有什么好说的?”
“书店那里会给我嘛?”
“我告诉书店。我不会拿,谁去给谁。”
盖丽丽脸上风清云淡,没有表情,这让张剑正有点后悔找她说这事。要么赞成,要么反对,都好理解,面无表情总让人感觉危机四伏。张剑正直觉盖丽丽是个复杂的女人,不像她表面那样只爱风花雪月,可能比杨洋都复杂。
虽然心里不踏实,张剑正还是去了。他把脑袋放空,杜绝人穷志短一类的嘲讽毁灭自己的形象。
老板一结算,全年级有两千多返现。
“张老师,你是都拿了还是只拿你两个班的?”
“都拿了吧。”
张剑正脸上有点发热,空气很冷,他却冒出细细的汗珠。柜台里的小姑娘好奇地伸手去拿老板递给张剑正的小纸片。张剑正的手指有点软,没有捏紧,被她轻轻抽了去。刚拿过去还没看,又被张剑正快速抽了回来。张剑正低头做出核对模样,同时扫描左右,确定没有摄像头、手机和形迹可疑的人。
老板瞪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伸伸舌头,回到收银台前。张剑正有点生气。
“没事张老师,这是我亲戚的小孩,刚来做,不懂事。”老板小声解释道。总数是2019.13元,按二千零二十算。
“我还要拿两本练习册,扣掉……”
“不用张老师,练习册你拿走,下次需要资料您打电话过来。”
……
张剑正随意地摆摆手,走了。出门时看到玻璃门上照出的自己的模样,面色挺平和,但眉头不知怎么紧锁着,嘴巴也不合时宜地张着,像他鄙视的失去控制的嘴巴。嘴巴失控与否最能反映一个人的文明程度。